“跟你有什么关系？”
“哦，对，我差点忘了我是来干什么的了，”多丽丝把两只手揣进外套口袋里，往门口的柱子上一靠，“我可是特意等了好几天，才等到你落单。”
艾拉看了看她。
多丽丝的个子比她高出一个头，肩膀宽了不止一圈，再加上她自己这几天身子虚弱，连站久了腿都有些发软……顿时有些害怕！
她想赶紧进去。
多丽丝突然提高了声音：“你想让霍尔特先生知道，艾拉·史密斯背着他偷偷避孕——”
艾拉的手停在门板上。
“以及她在十四岁就谋杀布兰奇的事情吗？”
气氛僵了一瞬。
艾拉登时反应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这些？
避孕的事，她做得那样小心——之前的药是玛丽安偷偷找来的，回到纽约以后她一直喝的是调理的药；至于布兰奇……十四岁的她把石头砸向她脑袋的时候，四周只有树影和风声。
多丽丝怎么会知道？
她盯着门外那张脸，脑子里飞快地转，露出不解的表情：“你在胡说什么？”
多丽丝站两只手啪、啪、啪，拍了几下。
掌声在落雪里格外清脆。
“你可真会演戏，霍尔特夫人！”她拍完手，眯着眼睛看她，“当初在孤儿院就演得好，人人都以为你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东西，缩在角落里不吭声。结果呢？就是你攀上了海莉·福斯特，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海莉死了，你从孤儿院被接回了温特顿家，后来一步登天，又爬进了霍尔特家。我在报纸上看见这些的时候就想，这么多年真是小看这个小贱人了！”
她把脸凑近了些：“布兰奇……哦，对了。那天晚上，我听见动静追出去，亲眼瞧见你用石头砸了她。你蹲在那儿，她还在动，你就把石头砸下去了。我躲在树后面，看完了全程。”
艾拉的手指在门板上收紧了。
“但警察来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说，”多丽丝直起身，语气轻松地说，“因为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情来的！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砸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脸上连个哆嗦都没有，多么可怕啊！”
“至于避孕……那天你们三个从诊所里出来，我就进去了。你的病历明明白白摆在医生桌上，我一眼就认出了你的名字;艾拉·史密斯，后来叫艾拉·霍尔特，我一个字都没漏。”
她偏头笑了一下：“像你丈夫那样独断专权的男人，会允许自己的女人偷偷避孕吗？”
艾拉没接话。
“你大可以不相信我说的话。”多丽丝把两只手又揣回口袋里，往后退了半步，仰着脸看着落下来的雪，“不过很快这些话就会传到你丈夫耳朵里，传到纽约上流社会每一户人家，传上新闻头版。到时候你倒是看看，是谁从贵妇跌成了人人可耻的杀人犯！”
雪落在她肩头和脸上。
艾拉闭了一下眼睛。
很多画面涌上来，快得抓不住——她对着海莉说：“我们会在一起的”；汉森太太举着枪站在悬崖边上，说“轮到你了”；布兰奇躺在地上，嘴里一张一合，说“救救我”……
她睁开眼睛。
“你想要什么？”
多丽丝哼了一声，笑容深了些：“我失去工作了。阿斯特家给的那点儿遣散费，够我生活几年？我知道你的秘密，霍尔特夫人，你丈夫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她伸出两只手，十个指头张开：“给我一千美金。”
艾拉看着她张开的手掌。
过了两秒，她说：“我给你两千。”
多丽丝的手指顿了一下。
“真是大方。”她笑起来，很快把手放下去，摇了摇头，“不过我只要现金，现在去拿吧。”
“但是你要答应我，”艾拉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些诽谤的话——”
“哦，霍尔特夫人。”多丽丝打断她，精明地否认，“我刚才可并没有提到您哪！我说的是一个孤儿院丫头的故事；至于您是否要孩子，我就更不知道了。”
她把两只手摊开，一脸无辜：“您给我钱，我拿着钱走人，回芝加哥去，谁也不认识谁，就这么简单。”
艾拉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胸口上，又移回她脸上。
“我现在没有那么多现金。”她说，“下午我会让人去附近的银行取钱，今天午夜，我们在西边山头的小木屋见。”
多丽丝的眉头动了一下：“西边山头的小木屋？”
“从这里往西走半英里，有一间旧木屋，”艾拉说，“午夜，我一个人把钱带过去。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提前去查看一下地方，那儿荒凉得很。”
多丽丝歪着头想了想。
她打量着艾拉单薄的身形，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还有扶着门框的手——细得能看见骨节，再加上思索了一下她也不敢向别人求助……
“行。”她说，“不过我得先拿点现钱，你现在手头有多少？”
艾拉不语，转身进了屋子。
多丽丝在门厅里等着。
艾拉上楼，把平日放零用钱的盒子拿出来，数了数。
她下楼的时候，多丽丝正站在客厅门口往里头张望，看见她下来，把手伸出来。
艾拉把那一沓钱递过去。
多丽丝接过去，一张一张数。
数完了，她把钱揣进外套内袋里，抬起脸笑了一下：“但愿霍尔特夫人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第73章 失手
下午，艾拉借口置办冬衣，让安东尼去附近镇上取钱。
窗外的雪没停过，细细密密地落下。
玛丽安和阿什福德夫人从冰钓回来时脸颊冻得通红，兴致勃勃地说隔壁庄园那条河里的鱼有多肥。
艾拉跟着笑，听她们絮叨，甚至还陪阿什福德夫人打了两圈牌。
但她一直在想晚上跟多丽丝交易的事。
晚饭后，阿什福德夫人歇下，艾拉又陪玛丽安在起居室坐了一会儿。
玛丽安看出她心不在焉，问她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
她说是，想早点睡。
回房后她把门反锁，坐在床沿静静等待。
午夜。
壁炉的火慢慢矮下去，走廊里最后一点脚步声也消失了。
艾拉在外面罩了件厚呢斗篷，帽子压得低低的，把钱塞进手袋，从后门溜了出去。
雪停了，北风还在呼啸。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照在雪地上，一片灰白。
西边山头。
小木屋缩在山坡背风处，门板缺了一块。
她只听仆人提过这里一次，说是从前给守林人住的，后来荒废了。
艾拉提着裙子走上山坡，一踩一个雪坑。
远远看见一点昏黄的光从木板缝里透出来，她就知道多丽丝已经到了。
到了门口，她吸了口气推开门。
多丽丝坐在屋子正中的一截树桩上，脚边搁着盏马灯。
看见艾拉进来，她咧开嘴得意地笑了一下：“霍尔特夫人，您可让我久等了。”
艾拉把门带上，风立刻从板缝里钻进来，灯焰晃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没往里走，也没摘帽子。
“我总得等所有人都睡下了才能出来。”
“行吧，行吧。”多丽丝摆了摆手，从树桩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钱呢？”
艾拉从手袋里掏出那叠钞票递过去。
多丽丝接过去，凑到灯下，一张一张数。
数完了，她又把最上面那张翻过来看了看，才把钱揣进外套内袋，
“嗯哼，”她把内袋的扣子扣好，“霍尔特夫人是个守信的人。您放心，拿了这些钱，我回芝加哥去，谁也不认识谁。您那些事——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呢？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希望你永远消失。”
多丽丝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牙：“像海莉·福斯特那样么？”
艾拉没说话。
多丽丝似乎觉得她的沉默是默认，胆子更大了些，歪着头聊天似的跟她开玩笑：“哦，说起海莉，我可一点儿都不可怜她。她当年最爱穿好的、戴好的，成天显摆她那几本书，大家都围着她转，她那副样子——好像我们这些人都低她一等似的。她自己疯疯癫癫往树林里跑，能怪谁？谁让她不听话的？到了那种下贱地方，就该乖一点。她不听，活该罢了。我一点儿都不觉得她可怜，反而觉得她是个傻瓜……”
艾拉听着她的讥讽，感觉胸口有股气一点一点往上顶。
顶得她呼吸都有点重了。
多丽丝还在继续：“不像你。你看看你，现在活得这么体面。霍尔特夫人，住大宅子，穿好一副，脖子上还挂着这么闪的东西——”
她的目光停在艾拉的脖子上。
月光从门口斜照在那条钻石项圈上。
一圈碎钻亮得刺眼。
“哦，”多丽丝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盯着那条项圈，“霍尔特夫人，您的项圈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