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着得寸进尺地说，“我还没有什么首饰呢，在阿斯特家干了那些年，连个银戒指都没攒上……为什么您不能把它借给我戴戴呢？”
“您帮我戴上吧。”
她抬起下巴，洋洋得意地露出一截粗壮的脖颈。
艾拉看着她。
月光底下，多丽丝的脖子又粗又短，皮肤粗糙，还有一道明显的红痕。
她偏着头等了一会儿，见艾拉没动，又催了一声：“怎么了？舍不得？就戴一下，我又不拿走。”
艾拉把手抬起来，伸向自己脖子。
她摸到项圈的搭扣，指尖一按，扣开了，钻石项圈从她颈间滑下来，凉凉地落在她掌心里。
多丽丝还偏着头，笑嘻嘻的。
艾拉走到她身后，把项圈绕过她的脖子，扣上搭扣。
“好了，”多丽丝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摸了摸钻石，脸上绽开笑容，“真好看是不是？霍尔特夫人，我从前就想——”
她抬起头来。
艾拉看着她脖子上那一圈闪亮的光，脑子里忽然涌上来很多东西——都是她在孤儿院的记忆。
她的手还拽着项圈。
她紧接着猛地往后一勒。
“呃——”多丽丝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艾拉使足了力气，钻石的棱角嵌进多丽丝的皮肉里。
多丽丝的手抬起来抓她的手腕，指甲掐进她肉里，另一只手挥过来，从她脖子上挠过去。
艾拉偏头躲，多丽丝又抓住她头发，扯下几根红发。
艾拉咬着牙没松手，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上去，把她往地上摁。
多丽丝的脚在雪地上乱蹬，踢翻了马灯。
灯滚落到墙角，火苗晃了几下，把两个人纠缠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的喉咙里发出的呜呜声越来越轻，挣扎越来越弱，手从艾拉的身上滑下去，脚也不再蹬了，身子往下坠。
几秒钟后，她不再有动静了。
艾拉又勒了一会儿才松开手。
多丽丝的身子往一边歪，脸朝下趴在雪地上。
脖子上的项圈在月光中闪了一下
艾拉跪在雪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喘气。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和手腕上一道一道的挠痕，手心的勒痕。
她又抬头看地上那具一动不动的身体。
忽然觉得胃里什么东西往上翻，她偏头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她杀人了。
她又杀人了？！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后背贴着木墙滑坐下去，膝盖蜷起来，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不敢再看多丽丝，脑子里嗡嗡的，只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
“艾拉。”
突然有人叫她。
她抬起头，肩膀猛地绷紧，脖子上的寒毛全竖起来了。
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木屋门口站着一个人，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冷风吹得墙角的马灯又晃了一下。
那人的身形高大，肩宽，站在门框处堵住了大半的月光。
莱纳斯？！
他的脸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蓝眼睛在灯光旁闪烁了一下
艾拉觉得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他看见了！
他全看见了！
他站在那里，看见了整个过程！！！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声，胸口又胀又疼，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
“亲爱的——”她终于挤出声音来，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我不是故意的……我……”
她撑着想站起来，腿却发软，手在雪地上按了一下才勉强跪稳，膝盖往前挪了两步：“是她先要伤害我……她……她刺激我……我不是故意的……”
莱纳斯没什么反应。
她仰起头看他，眼里全是泪水。
她看见他往下垂着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又移开，落到地上趴着的那具尸体上。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绕过她，走到多丽丝旁边蹲下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颈侧。
“亲爱的，救救我……”艾拉哭泣着，“我不想坐牢……莱纳斯，你帮帮我……”
莱纳斯直起身，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他突然弯下腰，一只手从她背后穿过去，另一只手兜住她的膝弯，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艾拉整个人缩在他怀里，两只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大衣领子里。
他没再说话，抱着她出了木屋。
雪又下了起来，风灌进她脖子里，冷得她发抖。
可她不敢出声。
走了大概两分钟，路边停着一辆马车。
没有车夫，只有一匹枣红色的马在雪地里刨蹄子。
莱纳斯抱着她走到车边，拉开后门，把她塞进去，自己退了一步，把门带上。
艾拉跌在车厢里的软座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要走，立刻扑到门边，掀开帘子往外看——
四野全是雪，什么人都没有。
莱纳斯站在车门外，手搭在门上，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下颌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鼻翼微微翕动。
他似乎在强压着怒气。
“亲爱的，别离开我。”她伸手从窗户里够出去，搂住他的脖子，“我不是故意的，救救我……我不想坐牢……”
莱纳斯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她，把她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拉开。
“你不能让我坐牢，”她仰起脸，再次搂住他，急切地说，“我是霍尔特夫人……如果我坐牢，霍尔特家，还有——”
“艾拉。”他打断了她。
“别装模作样了。”
第74章 揭露
艾拉一下子不出声了。
她搂在他脖子上的手还僵在半空。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哭腔慢慢收住了。
马车安静了几秒。
莱纳斯看着她，又说了一遍：“我说，别装模作样了。”
“你怕坐牢?不，你怕的是我看见!现在我全看完了，你接着演给谁看？”
他冷冷地说：“松开，我得去处理。”
她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往后缩了缩。
“处理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接着往山坡那边去了。
艾拉一个人坐在车里。
她往椅背上靠，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抓痕开始渗血了。
她攥了一下拳头，松开，又攥了一下
过了大概一刻钟，也许更久，莱纳斯回来了。
他坐上车辕，拉起缰绳，马车掉了个头，往不知道哪个方向疾速驶去。
艾拉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雪还在下，她放下帘子，缩回座位上，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问：“多丽丝的尸体……你……”
“不用你管了。”莱纳斯头也没回。
她闭上嘴。
其实她还想问他为什么会在那儿，看到了多少，她跟多丽丝的对话他听见了多少。
但她看了一眼坐在车夫位置上的背影，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问什么都是撞枪口。
她往角落里缩了缩，把斗篷裹紧，头靠在车厢壁上。
雪路不平，马车颠得厉害，车轮时不时磕进坑里，她整个人被颠起来又落下去。
艾拉的精神绷紧了整整一天，到这会儿终于撑不住了。
颠着颠着，她的眼皮开始往下沉，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念头也开始糊成一团。
她睡着了。
再睁眼时，天边已经泛了白。
马车正驶进白石庄园的大铁门，两旁的老橡树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往后退。
艾拉一下子惊醒，立刻坐直了。
车在门廊前停稳。
莱纳斯跳下车，拉开后门，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车里拽了出来。
他步子很大，拽着她往门里走，一句话不说。
门厅里，安德森正指挥两个女仆擦银器，听见动静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错愕。
旁边一个端托盘的小女仆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摔了。
莱纳斯没看他们，拽着艾拉径直上楼。
艾拉跟不上他的步子，一路踉跄。
她没吭声，也没挣扎。
打开卧室门，他把她拽进去，松手一摔。
艾拉脚下一软，跌进窗边那把贵妇椅里，后背撞上椅背，闷哼了一声。
她还没来得及坐直，就听见身前“咔嗒”一声。
他锁了门。
莱纳斯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他解开了外套最上面两颗扣子，手叉在腰上，胸膛起伏着。
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高声质问：“给我个解释的理由吧，霍尔特夫人！”
艾拉缩在椅子里，肩膀抖起来。
她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声音颤得厉害：“莱纳斯……你吓到我了……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刚刚威胁我……勒索我……我是正当防卫！她要伤害我，我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