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同,他们有权有势,连一城最大的官都得听候差遣。
我娘果然被卖到了花楼,还是老鸨最宝贝的那一个。
不过她受了刺激,又开始疯得厉害,连续伤了好几个客人,到现在都还没真正开始接客。
花楼的老鸨逐渐对她失去了耐心,正在对她用私刑逼她驯服。
看到我,老女人眼睛亮得跟灯笼一样,对着又脏又臭狗看了都绕道的我,赞叹不已:“好一个美人胚子!“
在她想上来抓我的时候,十五手起刀落削了她半截尖长的护甲,扔给她一锭金:“赎一个人。“
刀锋但凡偏一点,断的就是她的手了。
老鸨不敢再盯着我看,听到有人要买我娘亲,也没敢多问,花楼里的人察言观色能力够强,知道什么样的人是绝对不能惹的。
太子是隐瞒了身份前往灾区查看情况的,只是路过此处,随行车马都是地方官提供,和那个临时找来的车夫不同,太子的亲卫也都是人中龙凤。
十五圆脸圆眼睛,笑起来虎牙可可爱爱,让人感到亲切。
可该恩威并施时,却也不含糊,这是长久跟随在太子身边耳濡目染出来的气场。
我们一起闯进刑房。
见到被绑住的落难美人,十五相当震惊,他没有想到脏兮兮小乞丐的亲娘竟然是个大美人,然后他扭头仔细打量着我脸色的脏污,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临走时他塞给我一柄匕首,摸摸我的头:“小丫头,拿去防身。“
一旁来找他的同僚瞪大了眼睛:“这是殿下……
这是公子最喜爱的短刃,你抠了镶嵌送人,不怕被公子追着揍啊?“
嘴上说是这么说,身体站在原地根本没阻止他。
十五笑着回答:“当然怕啊,所以我要跑路了。“
说完真的跑了,另外一个人也追过去,两人消失在人群里。
我立在原地观察手里朴实无华的匕首,上面原来应该镶嵌了许多价值连城的宝石,全被抠掉了,只留下纯黑的刀柄与银白的刀身,折射着冷光。
一柄华丽贵重的匕首,落在小乞丐手里,那叫怀璧其罪;一柄看似平平无奇却锋利无比的匕首,拿在小乞丐手里,才能真的用作防身。
年少无知的我还为那个大哥哥一样爱笑的侍卫担心过很久,担心他被责罚。
后来我才明白过来,如果不是太子殿默许,谁又能拿他的东西给别人呢?
他亲手递给我的馒头,我其实一直没舍得吃,放在身上,心口处被烫得发红。
回程的路上娘亲想吃,我把冷掉的馒头掰开,才发现里面藏了几颗碎金子。
崭新又漂亮的碎金子。
身居高位,却垂怜世人疾苦。
那样好的顾琉,我只见过那么一次,在我的人生里昙花一现,留下天光霓虹般的残影。
我可能很没有良心,连恩人的脸都记不住,后来白马金鞍的少年面容慢慢在我记忆里模糊。
可我始终记得,那双玉白修长的手,递给我一个馒头。
一个又大又香,藏着碎金子的馒头。
第8章
这是发生在我重生之前的事,这辈子的顾琉也经历过,所以我说,我救他,是还报他之前的恩情。
这很合理,顾琉看起来相信了。
但他并不愿意待在我家,我出去采药回来,顾琉已经不见了。
我去他常出现的地方寻找,好几天了,顾琉一直避着,躲着,并不愿意和我掺和在一起。
可我是个犟种,偏要一直找他,跟着他,即使他冷着一张脸,对我爱搭不理。
直到他被一群不学无术的二世祖拉到马场去作弄,被马蹄踹中心口当场晕了过去。
我一直等,等到那群人终于离开,再一次把破破烂烂的顾琉捡了回去。
这次顾琉好久才醒过来,看着熟悉的破茅屋,不出意外看见了我。
他干裂的薄唇动了动,好久才说:“再有下次,别救我了。“
我端着滚烫的药碗,替他吹凉,闻言敷衍地回答:“好的呀,不过你先把这药喝完再说……“
“啪!“
他没接,抬手把药碗打翻了,挣扎着要起身离开。
我看着他走了两步,又跌在地上,捂着心口,苍白俊秀的脸上满是痛苦。
我连忙上前把他搀扶到床上,打扫干净地面,到外面又熬了一碗药,折返回来依旧认真地吹凉热汤药,一点脾气也没有。
等到药温凉,我再次端给他,顾琉不接,我就这么举着,僵持着。
顾琉和我对视许久,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嘲讽的笑意。
“你不需要这样,你上次救我一命,欠的恩情已经还清了,况且那也不过是我举手之劳,不值得这样。“
“一个馒头的好,能有多好?“
第9章
是的呀。
一个馒头的好,能有多好?
只有极度缺爱的人,才会把别人随手施舍的一点点好,当作毕生的救赎,然后为此奋不顾身。
救赎者随手漏下来的一点好,就足够填满可怜人贫瘠的一生。
但那不是我。
我可能随了我那冷血无情的爹,并不会因为一个馒头就感激到奋不顾身。
重生回来,我想救顾琉,很想很想救他。
不只是因为他当初的那一点点好,当然还有别的原因,只是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他。
上辈子顾琉的下场很惨,毕竟暴君人人得而诛之。
我不想向他提起那些并不美好的过往,即使这辈子的顾琉还没有经历那些。
我会一直跟着他,护着他,帮他绕开走过的弯路,避免他成为上辈子那样的暴君,然后死得凄惨至极。
我希望他平安,顺遂,熠熠生辉。
我知道顾琉为什么不待见我,我实在太过了解他。
现在的顾琉还没有恶到无可救药,他避着我,只是因为,他不想牵连我。
整个洛城都被孙贵妃的远房亲戚把控着,他们打压着顾琉,要他人人喊打,一辈子只能当个乞丐,被折辱,被虐玩,苟延残喘。
从前稍微对顾琉释放一点点善意的人,都暗地里被报复,慢慢地,也就没人乐意见到他,都避之不及。
可他犟不过我,他要走,我也不拦着他,就一直跟着他,他晕倒,我就把他捡回去,他不肯喝药,我就一碗一碗地重新熬。
我始终目光盈盈看着他,丝毫不生气。
顾琉最终还是喝了药,躺在我的破茅屋里养伤,我顺带治好了他腿上的旧伤。
那群二世祖又想起来顾琉,他们找到了我家,却没发现顾琉,感觉被耍了,把本就家徒四壁的茅屋砸得一片凌乱。
我娘和顾琉早就被我转移到之前那个猎户家里,那里很久没人住,早就荒了,加上本就偏僻,外人轻易找不到。
我就在不远处高高的草丛里站着,看着他们,看到为首的人,太守的儿子,也就是孙贵妃那个远房亲戚的儿子,忽然想起来他曾抢走顾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我目光幽幽地望着他。
第10章
我在进山采药的时候顺手摘了许多野山栀,打扮成卖花女的模样在太守府邸附近卖了好多天花,摸清楚了太守那个肥猪一样的儿子日常的行踪。
我发现他隔几天会单独出门一趟,去私会某村一个年轻妖娆的寡妇。
这是见不得光的行径,所以不会像往常出门一样前呼后拥,跟着大堆狐朋狗友和侍从。
找到了时机,我便蹲守在他一个人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慢悠悠往发上簪了几朵洁白的野栀子,就着路边的溪水把脸上调的丑化面容的药汁洗干净,撩开挡住大半脸的头发,状似不经意地回头一看。
对上了死肥猪惊艳呆滞的眼神。
太守儿子经常欺男霸女,妥妥的好色之徒,眼下第一反应当然是扑过来想把我抓住。
我满眼惊慌,无措地退后逃跑。
跑着跑着,不知怎的到了更加荒无人烟的地方,肥猪男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他叫嚣着让我站住停下。
我还真的停在了原地。
我转身,没了无辜和惊慌的模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踏前两步,踩进了村里的人们用来猎野猪的陷阱里。
这人死得相当凄惨,底下根根尖刺洞穿了全身。
我用钩子把他腰间其中一块玉牌钩了上来,看着上面一个隐约的“叶”字,小心地将玉牌收进了袖中,用落叶遮盖了自己的脚印,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过不了几天,太守儿子踩中陷阱身死的消息就会传开,这是一桩意外,没有凶手,也没有人会因此被责罚。
至于他为什么会跑到这偏僻的地方,可能是坏事做太多,遇到讨命的野鬼了吧。
第11章
原路返回需要路过城关,为了不留痕迹,我绕了很远的路,爬过几座大山回家,路上摔了一跤被落石砸中了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