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朝_晏闲【完结+番外】(324)

  谢澜安没见过把红色穿得比他更好看的人。

  胤奚将她拥到镜前,低头咬耳朵:“这不是吗?”

  他还记得她穿那身绣衣使的朱红朝服的样子。

  一身红衣胜火,剑眉睥睨傲顾,冶丽的锋芒烧得尽天下一切污浊,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时胤衰奴不敢细看。

  如今,满朝上下除了他,无人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凝视她的玉颜。

  望著镜中两道偎在一起的身影,谢澜安念头一动,想到了一个报仇的好法子。她转头冲胤奚露出个笑,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抚上淮皇夫簇新的襟领,曼声轻唤:“郎君。”

  她眼波一荡,胤奚就知道女郎要干什麽,捂著领口往后退,歎笑求饶:“别弄皱了,等我们新婚夜……”

  谢澜安说放肆,让他过来,胤奚说不,护著身上的婚服躲闪。

  是成婚的礼服呢,一辈子只有一件,怎麽能弄出半点褶皱。

  他躲著那美如玉的魔爪,又不愿真让她摸空,平常的好身手都不灵光了,脸上罕见地露出窘迫,彷彿身上披的是件蝉翼袈裟,下一刻就要唤谢澜安女菩萨了。

  “女郎饶我。”

  胤奚夺了个空捉住谢澜安的双手拢在掌心,红唇嫣然,目光温存,“上回是我张狂了……你想报仇,新婚夜给你报仇。底下人赶製礼服也不容易……”

  新婚夜新婚夜,算盘打得真响。

  谢澜安气笑一声:“我倒成恶人了。碰你的衣服就不行,弄皱朕的龙袍就行,胤衰奴,全天下数你最放肆!”

  胤奚认了这罪过,敛著眼皮,洒淡慵媚,含上谢澜安的唇轻磨慢吮。

  帝王的脾气没那麽好消,谢澜安咬了他一下,斜睨:“大昏前男女不能见面,这些日子,你就搬去圆壁城吧。”

  “那不能够。”胤奚不假思索,“君乃天子,岂与民间嫁娶之俗相同。”

  他突发奇想:“那日我要不要用团扇遮面,行却扇礼?”

  谢澜安:“……”

  她相信她若点头,胤奚可能真会这麽干——在满堂宾僚面前,坦然自若。

  她扯回自己的袖子,“你要不要再涂点胭脂,点个红唇?”

  “唔,衰奴不够绝色吗?”

  看见女郎轻轻上翻的白眼,胤奚笑倒在她肩上。

  因为开怀,他整张脸上都散发著光彩,眸子水彤彤的亮,下巴枕著她肩头。

  “谢含灵要娶我,我真的很高兴啊。”

  第146章 花烛夜一则

  不止胤奚高兴,他从前手底下的兄弟也高兴。肖浪牵头三个营的禁军给西烈王凑了份子钱。

  用肖浪的话说:“咱胤爷两袖清风啊,之前立功从陛下那儿得的赏赐,转手又一股脑上交给国库了,道是开国用钱的地方多,他用不著。瞧瞧这份胸襟,要不怎麽说胤爷能得陛下青睐呢。”

  这些大胆的说笑传进胤奚耳中,准新郎官嘴角禽笑,并不怪罪。

  他从不收人孝敬,这回却承兄弟们的情,在景明楼摆宴回请大伙。

  一群虎狼似的军汉在厢厅裡豪饮千杯,风卷餚核,划拳戏笑,流水筵席三日不绝,浓馥的酒香飘满长街。

  不知情的路人打听是哪家大户请宴,竟如此张扬豪奢,离得老远都能听见欢笑之声。一问才知,竟是神泽帝钦定的皇夫胤王在裡头请客。

  瞭解胤奚的人都知他沉敛简节,除非攸关皇帝的安危利害,寡有张扬。

  像如此招摇,还是头一回。

  “好个风光无两气冠京华。”

  皇宫北苑凝碧池头,郗云笈在亭子裡喝乾杯底,淡笑一声。那笑不似好笑,有股酸涩羡妒的滋味。

  “这下子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对他的偏宠了。”

  这日是花朝节,谢澜安在宫裡设下花朝御宴,款赐群臣。女官们簪花著锦,自在那九洲池饮宴。凝碧池这边,除了郗云笈、何梦仙这样修平年间的老臣在列,也有收复洛阳后归附的新晋俊才。

  新臣不敢接郗大人这带刺的话茬儿,你看我我看你,有那忍不住的好奇问:

  “皇夫殿下……底裡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与胤奚同朝为官的,没见过他喋血沙场的舛戾凶悍,同胤奚沙场共战的,没见过他锦服玉笏的静雅风姿。

  洛阳王称其文武兼备,陛下降诏时道他风神高迈,堪匹朕躬,然而都太笼统了。

  在座者真正想问的其实是,凭什麽他配让天命风华的陛下独宠万千,眼裡再装不下别的俊少美娈?

  朝野上下不敢议论圣人,但对那位即将入主宫闱的西烈王还是很好奇的。

  “他麽……”天上浮云流动,半醉的郗符仰看舒卷不定的白云,彷彿一缕缕够不到的雪,眼前浮光掠影闪过许多画面。

  那些回忆,一时定格在他与谢含灵共饲一隻海东青上,一时又是胤奚一身青衣流秀的给她打伞,貌似乖顺,回头看他的眼神一瞬却变得又薄又冷。

  郗符哼笑一声,“浑身上下都是心眼。”

  狐狸一隻。

  文良玉盘膝坐在席间,膝上横著一张古琴,秀指勾出一两声新调,慢条斯理地接话:“学什麽都快,唯独不与我学琴。”

  怕输给他在陛下那儿佔不到头筹。

  蓄起鬍鬚的何羡笑著摇摇头,难得今日放鬆,他也多说了两句:“那还是在潜邸之时,我有幸蒙陛下优待,陛下每次同我多说两句话,西烈王肯定抱著书本从哪裡冒出来。

  他一来,陛下的注意自然就被引过去了。

  噢,那时候胤兄身穿的还是陛下的旧衣,不过这等逸史他就不敢说了。

  “诶,你们别造胤爷谣啊。”

  韩火寓喝高了,拈箸摇头晃脑地敲著盏沿,“当时某也在谢府,胤爷明明是天赋绝颖,自强不息,文武双修,一鸣惊人——后来上阵杀敌,身先士卒,那是响噹噹的好汉子!”

  这些人个个是从龙功臣,在陛下面前不是一般的得脸,馀者虚心地听著,将这些形容拼凑在一起,对皇夫的印象越发……糊涂了。

  皇夫起于微时,颖悟好学,禀赋惊艳,这些和外界相传的大差不差。可怎麽在他的老友嘴裡,好像有点不对味呢……

  藏拙成了博怜的手段,好学是为了独佔的心计?

  他们口中说的是那位修平状元,平西勇将?

  没理由啊。别人分不清楚,陛下洞隐烛微,还能分辨不清妖嬖与清良吗。

  ……

  皇夫究竟是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那位手把手教出他的女皇陛下最清楚了。

  ·

  蓬莱宫,谢澜安正接见太后。知道女儿的婚事定下了,阮碧罗携著一套十二宝奁首饰头面,来给澜安添妆。

  宫女在她的示意下打开匣盖,明珠美玉,璨光霞彩。

  其中有对白玉镯,通透润泽,是阮碧罗出嫁时她的母亲送给她的。

  “阿澜,你如今富有四海,娘的这些东西你兴许看不上眼,却是我……我的心意。”

  在皇宫住了快半年,谢澜安没有去给她晨昏定省的规矩,但阮碧罗的衣食用度皆等同天子例,可谓养尊处优。但她每次与澜安说话,还是有些发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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