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谁来了?”翁老太太一下子站了起来,声音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颤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子!太子殿下驾临我们卫家了!”
施大路尚未反应过来,他还不知道太子驾临扬州,更没反应过来太子殿下就是他的前女婿。
卫舅舅到底曾经在朝为官,闻言顾不上惊愕,忙整理衣冠,快步起身出去接驾。
还未走到门口,家人已经打起了珠帘,卫家三舅、四舅亲自陪同太子走了进来。
宝楹回头看过去,来人一身紫袍玉带,潇洒风流,自带凌驾众人之上的端贵威仪。他一走进来,这里俨然成了他的生场。
宗铎径自走到生位上从容落座,翁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把屏风后面的儿媳孙女叫出来一道跪下行礼。
这可是当朝太子啊!竟然亲自驾临卫府,这是何等的荣幸啊!
翁老太太激动不已,跪在地上恭恭敬敬行叩拜大礼。她牵了头,满室众人也只能纷纷俯身跪地,不敢有丝毫怠慢。
宝楹根本不愿意给宗铎下跪,可是看他们都跪下了,她一个人站着怪惹眼的,于是装模作样地蹲了下去。
她目光悄悄往身旁一扫,却没看到卫轩的人影。她心里暗暗埋怨,卫轩也太不仗义了,把她一个人留在这么尴尬的场合!
众人都俯身磕头。宝楹蹲在地上,还是鹤立鸡群。
她窘迫极了,正犹豫要不要也给他磕个头,这时上首的太子殿下发话了:“免礼,平身。”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从他唇角捕捉到一丝稍纵即逝的笑意。
宝楹撅起了嘴,有点不高兴。她感觉自己又被嘲笑了。
众人各自落座,方才不见人影的卫轩又形如鬼魅地回来了,挨着宝楹在方才的位置坐下。
宝楹生他的气,把脸扭过去不理他。
卫轩悄悄拉她的手,她一把将手抽回来,却发现掌心多了枚剥好的糖炒栗子。她最爱吃初秋的糖炒栗子了,生气归生气,不能跟好吃的过不去。
宝楹咽了下口水,趁众人不备,飞快地将栗子塞进了嘴里。
那头翁老太太早已收敛戾气,正殷勤地陪着宗铎说话,又招手把孙女如蕙叫上前,让她给太子殿下奉茶。
如蕙是从小当成嫡长的孙女来精心教养的,举止娴雅大方,奉茶的动作行云流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仪。
可宗铎的目光全然不在她身上,自始至终都落在下首那两个人的互动上,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直到如蕙把茶杯捧上来,他方收回目光,却不接茶,只对翁老太太道:“家里的小老虎管得严,就不劳令千金斟茶了。”
话虽是对着老太太说的,目光却是看着宝楹。
宝楹此刻正悄悄嚼着口中甜糯的栗子肉,闻言暗暗翻了个白眼。
翁老太太被他点破心思,老脸一红,心下却忖道:听这意思,太子伉俪情深,想必不是为那小蹄子来的。
她心里松了口气,挥手叫如蕙退下。
如蕙姑娘家脸皮薄,她是说了亲的人,还被祖母叫上来给太子示好,这便罢了,太子神仪明俊,她也心生向往。可是,太子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嫌弃她,叫她怎么下得来台!
她羞愤交加地捂着脸跑到屏风后面去了。
宝楹同情地望了她的背影一眼。
宗铎就是这样的,从来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当初,比这过分百倍的话她都听过呢!好在那时候她还不喜欢宗铎,所以那些话根本伤害不到她。
但是,后来喜欢上他之后,也被伤得也很深啊……
她有点坐立难安,不想再跟他共处一室了。可是娘的事情还没解决呢,她又不好离开,只得强忍着不适端坐在椅子上。
那头宗铎还在跟翁老太太说话:“方才尚未入内,便听到里头吵吵闹闹。可是孤来得不巧,打断了老太太处理家事?”
翁老太太忙笑道:“哪里的话,殿下大驾光临,老身就是病入膏肓,也要起身相迎哪。”
她心底飞速盘算,不知太子对他那前妻是什么态度。若是碍于面子不好处置她,自己倒是可以顺水推舟,狠狠发落这丫头一通,还能给太子卖个好。
思及此处,老太太开口道:“真是让殿下见笑了。我们大姑奶奶病了,本想安排两间屋子给她家里人住,偏偏她姑娘不领情,说我们卫家要害她娘呢。”
宝楹忍不住反驳道:“你说谎!你根本就不想让我们借住,还要把我娘也赶出知还园!”
一旁的卫三舅喝道:“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宝楹悻悻住了嘴,只是一张脸蛋气得通红,胸脯也在剧烈起伏。
宗铎又开口了,语气平淡,不辨喜怒:“这位施娘子,是孤的旧人。看在孤的份上,请老太太不要为难她。”
卫家人一怔,没想到宗铎开口竟是维护她。
卫四舅到底人在官场,反应最快,心里瞬间了然,知道皇家最要紧的是脸面。
他那便宜甥女虽然已经和离,但毕竟是太子的前度,他们处置了这丫头,太子脸上焉能好看?
他忙冲老太太使了个眼色,翁老太太立刻换了副和蔼的笑容道:“这是自然。这是我自个儿的外孙女,疼她还来不及,哪里会薄待她?三媳妇,你快快命人收拾出两间朝南、采光通风的厢房,好好布置一番,给姑爷和表小姐住。”
宝楹没想到宗铎说话这么管用,她眼珠一转,忙趁热打铁道:“外祖母,那我娘的嫁妆呢?去年我们家赔了你五千两银子,现在山穷水尽,锅都快揭不开啦。”
翁老太太咬碎了后槽牙,强颜欢笑道:“我还能昧那点东西不成?回头就叫人送过去。”
“那就有劳外祖母了!”宝楹喜笑颜开,眉眼弯弯,得意地冲老太太露出个甜甜的笑来。
虽不是对他笑,可宗铎看着她那奸计得逞的狡黠笑容,也忍不住莞尔。
他的目光越过宝楹,落在她身旁的卫轩脸上。
见卫轩面无表情地看过来,宗铎唇角的笑意微收,冲他挑高了眉尾,丝毫不掩饰眼神里的挑衅与争锋。
不就是争抢么,他最擅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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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宗铎:“铎”宝行动!
卫轩:“宝”卫战
第97章 她想要什么
宝楹搬到如茵的院子里去住了。
照料病人是极其耗费心力的事情, 她跟施大路商量好了,两人一人一天轮流照顾珍娘。
太子的威慑力果然十足,隔天老太太就派人过来, 把珍娘母亲的嫁妆单子送到了宝楹手上。
如茵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嫁妆单子, 半是羡慕半是含酸道:“咱们身上都流着祖母的血,怎么这嫁妆就没我的份呢。”
宝楹有点心虚,说起来,其实只有如茵身上才流着外祖母的血。但是不管, 这是外祖母留给她娘的。
那些首饰金器倒是件件明了,只是财契田契宝楹看不懂, 她怕老太太糊弄她,捧着单子拿去给爹爹看。
施大路也不清楚珍娘母亲的陪嫁是多少, 不过他知道翁老太太肯定不敢作假,这可是欺君之罪。
他摸摸她的头夸奖道:“宝儿真是智勇双全,帮娘亲拿回了嫁妆,等你娘好转醒来,还不知要怎么高兴呢。”
宝楹被爹爹夸得不好意思起来,她挠挠头,有点惆怅地说道:“可惜赔的那五千两没有要回来。”
施大路并不在意为女儿赔出去的银子, 可是看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不免戚戚然。
小丫头从小给他和珍娘捅了多少篓子,从来不会觉得给他们惹麻烦了。她的身世, 到底还是困扰到她了吧, 所以面对爹娘, 也没了那种理所当然的底气。
他把单子折好交到宝楹手上,郑重其事道:“五千两不算什么,家里所有的东西, 都是我们宝儿的。你娘的嫁妆,也是要留给你的。”
宝楹眼眶热热的,她虽没有投到一个好胎,却何其有幸做了施家的女儿。
翌日,她准备去知还园照顾珍娘,如茵也非要陪她一起去。
宝楹可感动了:“如茵,你真好。”
如茵心虚地笑了一下。
两人手挽手来到珍娘养病的小院,怕如茵过了病气,宝楹没让她进屋去,自己蒙了脸进去看了眼珍娘。
她还在昏睡当中,所幸病情稳定了下来。宝楹默默退了出去,跟如茵坐在耳房剥松子吃。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着老太太的不是,门帘掀开,卫轩走了进来。
看到如茵,他俊眉沉了下来,道:“你来做什么?”
“我……”如茵没想到二哥会过来,心虚地说道,“我来陪宝儿。”
“她不用你陪。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不快回去!”卫轩觉得她简直胡闹。
如茵不愿意了:“为什么?宝儿能来,偏我不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