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为何，白珺璟从这话里面感受到了温度，心里懵懵懂懂的跳了一下，又让他生出了莫大的勇气。
他攥紧了小小的拳头，深吸一口气，对白佑霖道，“父亲，你又带女人回来了？”
方才还算得温情，此刻儿子的话犹如利剑一样将他穿刺，他手里的碗顿住，“是带了个女人回来，但不是那种女人。”
白珺璟回忆着元楹楣同他说的话，“我……我会有很多庶母吗？”
“嗯？”白佑霖怔愣。
“韫玉院已经有一位夫人了，今日父亲还要带人回来，是不喜欢韫玉院的夫人了吗？”
这话让白佑霖心慌得呀，一时竟不知怎么反驳，他决定将人带回来时，隐隐想过会有这样的误会，却觉得不可以向狗官低头，且能处理好这些事情，谁敢说流言蜚语他就收拾谁，奈何是亲儿子问，他一时哑口无言。
正想反驳，白珺璟又说出了更锋利的话，差不多将他捅穿了。
他道：“我听说韫玉院的夫人肚子渐渐大起来，你若永远将她囚着，那她以后生出来的孩子会不会像我一样……不受待见？”
“我虽然有世子之名，可府里好像谁都不听我的话，他们都逼着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那位夫人的孩子也会如此吗？”
白佑霖听完，呼吸一窒，耳中一阵嗡嗡的耳鸣。
连酒也瞬间醒了大半。
【作者有话说】
[笑哭]感觉会有争议，不要骂我啊~~~哈哈哈，容我先解释一句，白佑霖肯定是完美的人，他的那种心软，是对弱者的不忍，一开始能容忍女主，也是因为这份心软，他要是不怜弱了，这个人就没得人格底色了。
我不想通过对别人的冷漠来表达对女主的深情。
同理，我也不想写对亡妻的耿耿于怀，更不想贬低亡妻来凸显元楹楣的独特，亡妻活着的时候一定也很鲜活。
我不愿贬低任何角色，即便与主角相悖的理念，他们的思考也一定是有来处，有去处，有挣扎，有不舍。
大家都不完美，不会背弃自己的原则，完美对我来说是一种固步自封的自满，角色也不是停滞的，我给了他们处境，并非认为他们只配这个处境，而是相信他们能踏破这个处境，一点一点摸索才是活着的意义。
第204章 来处(13) 夺走
被儿子这么一问，白佑霖才当真体会到了心绞痛是怎么个痛法。
将她关进韫玉院已有多日，现在该是四个多月身孕，期间不曾去问过她好受不好受，做父亲做男人做成这般，天底下也没谁了。
不过他脑子还是转了一下弯儿，忽然对白珺璟道，“韫玉院那位夫人……珺璟，若是我多一个孩子，难以顾及到你，这也不好……”
白佑霖的语气挫败极了。
白珺璟并不觉得父亲顾及到自己是什么好事，他压根没想父亲天天挨着自己睡，弄得他夜尿也不敢撒，这会儿灵机一动，“父亲，珺璟长大了，身子骨康健，不需要大人顾及，珺璟以为父亲该多照拂自己的姐姐，自己的夫人，以及未出世的孩子……”
“毕竟她们一个怀有身孕，一个病弱难支，珺璟听闻父亲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如何能不顾及家人呢？”
这话白佑霖听得心酸酸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这孩子，与他相似的眼眸透亮极了，里面的的确确藏着胆怯，然而白佑霖却并不觉得他是懦弱的，反正他就是这么觉着。
他这么糟糕的一个人，何德何能生出这么一个孩子，这么聪明，这么能说会道，还是个不得了的男子汉，一定是他娘带来的慧根。
话说到此，白佑霖并不希望自己在孩子心里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于是他将白珺璟抱起，他凑近的那一瞬，白珺璟心里紧了又紧，死死攥住他的衣袖，身子往后仰，极力地抗拒着父亲的靠近。
短短几步路，白佑霖感受到了儿子的抗拒，更是觉得自己很糟糕，儿子顾不好，姐姐生了重病，元楹楣……他不敢碰。
他悄无声息掩下糟糕的情绪，掩下对元楹楣的恐惧牵挂以及亏欠，认真顾好眼前的事，将白珺璟放到床上，轻轻拍着他的被褥，嘴里哼起了儿时娘亲哄睡的歌谣。
白佑霖并不知怎么缓和与儿子的关系，可是他天生就记得娘亲哄睡的歌谣，娘亲这般对他，他便这般对珺璟。
白珺璟想起元楹楣说的话，听旁人说自己的父亲什么样，可真见了又是另一个样，一支歌谣并不能让他根深蒂固的印象消散，却让他知道，父亲并非别人口中的人。
大姑母也曾对他唱过这歌谣，白珺璟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动，伴随着轻柔的节奏，他尝试入睡，不然自己的父亲好像不肯罢休。
尝试许久，一点也睡不着！
白佑霖能分辨出一个人是否真的睡着了，所以他一直不走，万般有耐心，唱完了这支歌还能换下一支，好像今天非要做个体贴的父亲！
白珺璟实在憋不住了，睁开漂亮的眼睛，讪讪道，“父亲……我……习惯了一个人睡……”
“啊。”白佑霖有些错愕。
怕白佑霖坚持不走，白珺璟继续补一句，“有响动我就睡不着。”
“喔……喔……”这下轮到白佑霖讪讪不已，喷薄而出的父爱忽然变得垂头丧气。
他被驱赶了。
虽然这是儿子的习惯，可是一想到儿子习惯了没有父亲的陪伴，心里就酸涩不已。
一个人走在风中，忽然觉得这座府邸虽然住了不少仆役和侍卫，却又空旷孤寂，这两日已然春意回暖，他却依旧觉得寂寥清冷，风吹得头好痛。
走着走着，走到了韫玉院。
珺璟说得不错，今日他带回来一个女人，旁人会怎么非议元楹楣，那她腹中的孩儿会不会不受待见，他一直想着这事，并非鬼使神差而来。
他想瞧瞧她这几日过得如何了。
正院门只有两个侍卫，一日三班轮换，白佑霖要求每日吃的什么都记下来，此时他问侍卫，“陈姑娘这几日胃口如何？”
侍卫道，“陈姑娘胃口极好，身子也重了些，只是今日好像崴了脚……”
“崴了脚？”白佑霖皱眉，“摔到没？”
“并没有请大夫，只是派我去取了一些跌打损伤的药酒，想来该是不重……”
白佑霖听完脸就冷了，吓得侍卫不敢继续说下去，与旁边的侍卫对上眼后，对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侍卫瞬间会意，毕竟最近他们为侯爷是否爱这个女子争论不休，不少人还下了赌注。
白佑霖听完本想离开，因为他答应过张栩，绝不来看她一眼，问她的近况只是想监视她，绝非要放纵她，于是白佑霖绕着院墙走到后门，忽然发现，张栩正在后门同侍卫说些什么，说了几句话后，张栩进去了。
张栩进去了？！
说好的谁也不让她见呢？说好的囚禁呢？张栩进去做什么？又不是他的媳妇儿，肚子里也不是他的娃！
他进去做什么？！
白佑霖很生气！
抬手往院墙上一勾，一个翻身便跃进了院子里，他倒要瞧瞧张栩进去做什么！
张栩进了院子，悄声唤耳房里的丫鬟，问陈萋有没有睡，那样子跟做贼似的，借着黑夜的掩护，白佑霖大摇大摆走到柱子后头也没被人发现，等了会儿，他听见丫鬟压低的声音，“张公子，姑娘说心情不好，不想见客，公子改日再来？”
张栩的酒好似没醒完全，原地动了两步，步子有点飘，“劳烦你再帮我请一遍，就同陈姑娘讲，此事攸关她在北方的大业。”
丫鬟又去请，还是被回绝，张栩又让丫鬟再请一次，这次的理由是，“事关侯爷的安危。”
元楹楣假寐着，前两次请她都表现得极其淡漠，一副倦怠的模样，一听到这话，立马睁开眼，“侯爷的安危？侯爷喝个花酒能有什么安危？莫不是被花酒迷着了？”
“姑娘怎知侯爷去喝花酒了？”丫鬟诧异。
“长耳朵听的呀。”元楹楣并没有说是从哪儿听来的，这说的模棱两可，让他们去猜测追究便是，反正他们也弄不清楚。
丫鬟这几日跟元楹楣熟络起来，也敢说两句话了，“姑娘要不见一见？张公子夜半前来，定是有急事，说不定真同侯爷有关？”
她气呼呼的，“不喝花酒想不起我，喝花酒喝出事了来找我……”
“去去去，请进偏厅。”
丫鬟离开后，元楹楣露出一抹得意狡黠的笑，他没想到张栩会在今夜找她，但既然找来了，不利用一下怎么行！可得让这府里的人知道他和白佑霖情深似海，竟会为侯爷喝花酒打翻了醋坛子。
且根据丫鬟们所说，张栩现在是差遣他们的人，现在自己拒绝了他三次，主客颠倒，她是主，张栩顶多是个管事的，囚禁变成了供养，以后这府里的人得把她当姑奶奶供着。
元楹楣披上一件袄子去偏厅见了张栩，姿态从容地坐到椅子上，还翘起了二郎腿，开口便道，“侯爷让你来跟我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