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他实在看不透桑际这个人，而且今天明明是桑际先提出要来的啊！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姜知意的蛋糕送了上来。
桑际正好去厨房接水，他看见小姑娘靠在岛台旁正认认真真拆着蛋糕盒子上绑着的粉色丝带，蛋糕整体被保护的很好，淡蓝色奶油与白色交叠相映，而上面是捏的极其可爱的小雪人和企鹅。
他轻笑一声，“自己做的？还是提供样式让店家做的？”
姜知意抬头看着他，眼前人上半身靠在岛台上，双腿交叠，单手摇晃着杯子，男人脸上的表情和莫名的笑声都让她产生一种奇怪的不适感，不是讨厌他，而是感觉被看透了，索性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桑际哥，你为什么要笑。”
玻璃水杯被轻轻放下，却仍旧发出清脆的一声，桑际换回那熟悉的笑脸，“只是觉得蛋糕很好看，觉得你很用心。”
“可我明明没有回答你这个蛋糕相关的问题。”
小姑娘还是年纪太轻，青涩的面皮像是还没有熟透的水果，很容易被揉搓变形。
小动作太多，小心思又太明显。
就像这透明的玻璃制品，再怎么放的轻还是会发出声音，桑际看看外面坐在沙发上和陆与宁聊起律所工作的郁沉舟，又看看怯生生站在眼前装着淡定的小女生，他重新抓起水杯向前走了几步，像是认真看了蛋糕几眼，答非所问般，“蛋糕做的不错，很漂亮。”
“桑际哥哥，你应该比我大很多岁吧？”
他本是往外走的脚步一顿。
姜知意不再笑着和他讲话，她没道理在感受到恶意时仍旧保持温顺，大人可以说她是没有礼貌，说是她被哥惯坏了，但是无所谓。
“哥哥您这个年纪，为什么要对我一个未成年打哑谜呢？您到底想说什么呢？”
“没什么想说的，只是单纯觉得有意思。”
反正他本身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
陆与宁低着头捣鼓了半晌手机，最后洋洋得意讲了句，“晚上老郁你不用做饭了，我约了那家私厨最近出的新菜，一会儿饭就送来了。”
郁沉舟冷笑两声，“所以你这个来给我过生日的，第一开始打的主意是想让我给你做饭吃。”
“你每天都在家给你妹妹做饭吃，我想吃你顿饭怎么了，小气鬼。”
还没等郁沉舟张嘴讲话，陆与宁就看见桑际和知意前后脚从厨房出来，也不知怎得，桑际笑得玩味，知意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觉得气氛有些怪异，不过郁沉舟没瞧见，索性他想着随便说点什么，把这奇怪的感觉岔过去，“妹妹今年多大来着？”
“过完年17岁。”
“诶哟，过的真快哈，妹妹明年就要高考了。”
郁沉舟正挽着袖子，没忍住抬头瞥了他一眼，“你要是没话讲就闭嘴。”
陆与宁从沙发上站起来，手心拍着手背，痛心疾首的说着，“我和妹妹说两句话怎么了，怎么了！我和妹妹说句话你看看你这副样子，丧尽天良。”
私厨的饭做的慢了些，等几人吃完饭时窗外已经华灯初上，姜知意把蛋糕拿出来，总算是踏实的给郁沉舟过了个生日。
几人在沙发上稍微坐了会儿，桑际说明天还有事，要带着陆与宁先走。
郁沉舟也没留他俩，“知意你先去休息，我下去送送他们。”
“好。”
陆与宁依旧嘴欠，“妹妹拜拜，明年高考加油，考上理大的话让你哥送你栋楼。”
“哥哥拜拜，我会考上的。”
电梯声音响起时，姜知意走到落地窗处往下看，其实不太能看清，楼前的喷泉闪着橙黄色灯光，树叶影影绰绰，天上高悬着的月亮一半隐匿在云层里，一半却漏在外面，像是在隐隐偷窥着什么。
远处突然亮起烟花，她说不清到底是哪里，只知道很远很漂亮，她听不见声音，黑漆漆夜空下只余那灿烂的一抹。
楼下的三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像是不显眼的像素点，可姜知意却好像能清晰地看见她哥，他穿着那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黑色羊绒大衣，双手或许是抄在兜里，脸上的表情应当是开心的。
*
桑际的衣服随风飘着，连着额前的头发都显得随意，他单手拿着多带的一件外套，缓步走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静的小区好似只能听见几阵飘来的风声，或许还有几声间断的犬吠，他抬起头，忽然问了句，“郁沉舟，去广城总所的事情真的不再考虑吗？”
郁沉舟没讲话，只是突然站在那里，脸上仍旧是刚刚说笑的表情，“对，不考虑了，综合来讲，现在不适合去总所工作。”
桑际看了看他，想起本科他也在法学院的时候，整个宿舍好似只有郁沉舟一人是真的热爱，硕士毕业也是稳稳当当进了头部律所，调到总部也似乎是他早就想好的事业路线。
“综合考虑？”
“对，综合考虑，而且我爸这都已经在南城买房子了，这很好。”
“就算你人不在南城，这个房子叔叔都会买的吧？毕竟这地方对你们来说有感情。”
郁沉舟不再讲话，只是笑笑。
桑际抬头看向那月亮，被云遮住的那一半只是堪堪露出几丝光亮，“郁沉舟，这选择真的值得吗？”
他没有犹豫，“值得。”
陆与宁在旁边插了句，“诶呦，老郁有自己的想法，没什么的。”
桑际没有顺着陆与宁这话说下去，他站在那里，脸上却照不到一点光亮，“要是我说，你妹妹应该是喜欢你，也值得吗？”
“诶诶诶，桑际你瞎说什么呢？”陆与宁看了看郁沉舟的脸色，有些急了。
不知怎的，月亮恍惚间从云层中跑了出来，却是尽数照在了郁沉舟脸上，他仍旧笑着，语气却有些愠怒，“桑际，我妹妹才17岁，并且，我自己的选择与任何人无关，我也从不后悔。”
第20章 答案不重要
放高考假前夕，姜知意迎来了高三前的最后一次家长会，彼时经过轮换，她的同桌已经成了栗子。
栗子的桌面可以称之为：乱中有序的崭新秩序感。
这次家长会需要她们自己写一张名牌放在桌面，方便家长更好地找到位置。
“小意，你等等等等等我一下，我现在有点找不到你当时借我的那个错题本还有笔记本了，但是肯定不会丢的！我发誓！”
姜知意将几本书对齐，把笔袋里的笔收好，默默数着栗子同学刚才到底说了几个等，“五个等，那我岂不是要等两个半小时。”
按照知意翻译的栗式算法，一个等约莫为三十分钟，那么五个等就是一百五十分钟，堪比看一场华丽且特效出彩的动漫电影。
她想了想，“我哥估计一会儿就要到了，我先去图书馆学习了，不在这等你啦，找到之后就随便放我桌子上就行，不用帮我收拾了，我让我哥收拾。”
她的本子都长得差不多，基本一个款式，她自己有时候都要翻翻里面才能分清，要是让栗子帮她整反而会越弄越乱。
“好！”栗子实在没时间抬头看她，“我觉得我马上就能找到了。”
姜知意背上书包，轻轻摆弄了一下栗子扎的丸子头，“那我先走啦。”
“好，下周见。”
学校自从搬进新校区，设施的优越性明显提升了好几个档次，图书馆呈螺旋状横亘在校园中央，更像是一个标志性建筑，碰到这种家长会或者放大礼拜学生不想回家的情况，教室会锁门但是图书馆不会。
正值初夏，馆里开着体感正好的凉气，南城实在是热，不过几步路姜知意都被晒得有些出汗，鬓角的碎发贴在脸上，感觉黏糊糊的。
她习惯去二楼靠窗的一角，窗台上放着许多绿植，偶尔抬头看看窗台或是窗外，连心境都会开阔许多。
姜知意将书包放在桌子上，看见她哥和栗子一起传了讯息过来，郁沉舟说他已经进了教室，而栗子则是说她已经找到了那几个本子并且已经放到了她桌子上。
因着她高二走读，所以是否可以带手机的管理规定有所放宽，她把手机收好放回兜里，想着要先去洗一下脸，不然总觉得汗津津的不舒服。
她悄声往走廊走着，洗手盆的水显得有些冰凉，她先擦擦汗才将水扑到脸上，也不知是谁在给她发消息，手机响了好几声。
姜知意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才把手机拿出来，是栗子。
【知意，刚才忘记问，你好像给了我两本语文笔记本，语文需要这么多吗，我都是写在书上看了，嘿嘿。】
图书馆实在是安静，连走路声都被压得极小，交谈声也基本在跨进大门时停止，她背对着镜子捧着自己的手机，耳边却是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姜知意只觉得自己拿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抖，【栗子，你确定没看错是两本语文笔记本吗？我哥没打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