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意默默忍着想要逃离眼眶的泪水，她不想在袁柳面前哭出来，既然妈妈不想她，她也不想在她面前示弱。
袁柳叹气，“妈妈也不容易，你要体谅我，当时你爸爸留下那么一个烂摊子，如果不是你叔叔，可能现在那些人还在追着你要债呢，我也不容易啊，知意，我现在在这个家里也很不容易的。”
“叔叔？”
“妈妈改嫁了。”
姜知意苦笑一声，“所以你有了现在的家庭，就不能再来见我了是吗？创建新家庭的前提就是抛弃原有的孩子对吗？”
“知意，你怎么能这么想妈妈。”
“那你要我怎么想你？！你要我怎么想呢，是你先抛弃我的，我追在你身后的时候你有回头看我一眼吗？我摔倒在雨里的时候你有心软心疼过吗？你想把我放在那些不爱我的亲戚家里时，你内心有过不安吗？”
姜知意终究是没忍住，眼泪顺着脸颊流到脖颈处，泛着丝丝的凉，她声音越来越抖，讲话声音却不大，只是一字一字慢慢问着，“妈妈，我为什么总会对你抱有期待呢？”
明明对这段亲情已经失望过很多次了，小时候的言不由衷会被妈妈忽视，稍微大些的直来直去仍然会被妈妈忽略掉，真的有不爱女儿的妈妈吗？
可能真的有吧。
“知意，妈妈真的对不起你。”
“我不需要你这句对不起。”
姜知意不愿在这再多呆一秒，她想离开这。
“知意，要不要和妈妈走？”
袁柳看得出女儿想离开，她拉住知意刚放到桌面上的手。
姜知意侧头看着她，觉得有些可笑，“我为什么要和你走？是小的时候没被你忽视够吗？”
“你爸爸没了，现在我是你唯一的亲人啊，知意。”
“唯一的亲人，你确实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但是我也可以不要你这个唯一的亲人。”
姜知意把被那轻轻握住的手抽离出来。
她已经不想再去逛街，匆匆给小惠和栗子发了消息，而后又告诉郁沉舟她想回家了。
袁柳开始莫名地哭起来，姜知意不想看着她表演，头也没回地推开门走出去。
*
郁沉舟到的很快，他本来在收拾屋子，看见短信的时候还愣了几秒。
等到了商场门口，看见小姑娘魂不守舍的就什么也顾不得了，他推开车门，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怎么了，嗯？”
姜知意没顾上别的，直接扑进他怀里，胸腔里那颗酸涩的心总算是落到温暖的实处。
“哥，抱一抱我可不可以。”
“好。”
小姑娘在他怀里冷静了一会儿，都将他的毛衣哭湿了一部分，坐在副驾驶上的时候她还在擦眼泪。
明明刚才已经冷静下来，可一见到她哥，就什么也忍不住，委屈难过一起涌了上来，压都压不回去。
她抽噎的说着，“我见到我妈妈了，她现在好像过的很幸福。”
姜知意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坐在那，上半身逐渐俯下去，环住自己的双腿不断颤抖，哭声连接着几声痛苦的干呕。
她后知后觉，她被妈妈抛弃了两次。
第一次是几年前她没拽住的衣角，第二次是今天她先抽离的手臂。
郁沉舟打开驾驶座的门绕到副驾驶那，将小姑娘整个抱起来放在后座，他也跟着一并进去。
他顾不得什么距离，只能把妹妹抱在自己怀里一下下拍着，“知意，你现在也很幸福不是吗。”
衣服彻底被姜知意哭湿，“哥，我现在真的真的只有你了。”
“我妈妈她...根本不爱我。”
要一个才上高中的孩子承认自己的父母不爱自己，像是一场钝刀子割肉般的酷刑。
“我爱你，哥哥永远都爱你。”
永远太远了，沉重的姜知意直不起弯下的腰，该怎么谈论永远呢。
“哥，你现在爱我就够了。”
她丢掉过去，也不想要那虚无缥缈的未来，她只要现在，因为她自己清楚，她对她哥的爱早就变质了。
如果郁沉舟知道她对他是喜欢，是贪恋，是男女之间的爱慕，他会不会嫌她恶心，会不会也像袁柳一样抛弃她。
她甚至不敢想，一闭眼就是哥哥说她恶心的脸，她不能赌永远，只要现在，现在她还在他怀里，还可以肆无忌惮的喊他哥哥。
还可以提出让他抱着她的要求。
思及此，姜知意环住他的双手越来越紧，她感受着怀中独属于郁沉舟的味道，抽噎的哭泣声逐渐停下来。
“还好吗？知意？”
郁沉舟摸摸她头发，怀里小姑娘点点毛茸茸的头，像极了喜欢扎进人类怀里的大型缅因猫。
“如果心里还是有不痛快，一定要说出来好吗？”
“没什么不痛快，我只是需要给自己一个接受的过程。”
“知意，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不过你还有郁爷爷，还有我，我们是你亲自挑选的家人，爱不会消失的，你没有感受到的爱，哥哥都会给你补回来。”
“好。”
郁沉舟捧起知意皱巴巴的小脸，“商场也没逛上，饭是不是也没吃，饿不饿？”
姜知意揉揉肚子，“饿。”
“去商场吃，还是想回家吃？”
“我想吃你煮的面。”
郁沉舟想了想家里冰箱里剩余的食材，“好，那咱们就回家。”
第19章 我从不后悔
2011年，郁沉舟带着姜知意搬去新家的那天，正好是他生日。
他有新房这件事，就连郁沉舟自己也是不久前才知道。
郁书朗是这么和他讲的，“新买的楼在新区中心，附中也在那边新建了校区，大概会搬过去，而且，新房子是四室，如果你谈了女朋友有什么特殊情况，还有以后老爷子回南城也有地方落脚，这样你们都方便。”
其实郁沉舟对给他买了房子这件事没什么实感，女朋友他也是不会谈的，他现在除了工作，全身心基本都在妹妹明年的高考上。
不过这些都没有必要讲给远在首都的郁书朗听。
“好，谢谢爸。”
说是搬家，也没有浪费太长时间，屋子是精装修，房间规划清晰，不过等两人把自己东西都收拾好的时候，仍旧已经接近傍晚。
姜知意坐在沙发上，和蛋糕店老板联系着将她前几天去店里自己做的蛋糕派送过来。
门铃响的时候，她还以为老板早就带着蛋糕站在她们小区门口，就等着她一声令下马上就百米冲刺般把蛋糕送进来。
*
“当当当当当，老郁，我们来给你新房添堵喽。”
姜知意握着门把手看着门口这位将蛋糕举在自己脸前莫名其妙的男人，男人身边还有另一位笑眯眯看着她的人。
她当即转过身，大声喊了句，“哥！咱家来了个说要给你添堵的人。”
陆与宁把蛋糕放下去，看了眼也不提醒他就只会在那笑的桑际。
“你都看见不是老郁开的门了，都不知道和我说一声吗，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看你挺开心的，这样已经不错了，要是老郁开门只会一脚给你踢出去，你说呢？”
“......”
郁沉舟听见妹妹的话赶忙从书房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他俩在门外排排站，他把姜知意护在身后，忽略掉老陆，“桑际你怎么来了，进来吧。”
“欸？那我呢，大哥？”
“我不认识你。”
桑际接过陆与宁手里的蛋糕和礼物，拍拍他，“老郁说不认识你，你去别人家吧。”
姜知意没有再躲在她哥身后，而是往左撤了几步，“哥，是你好朋友吗？”
“对，两个都是我本科舍友，桑际和陆与宁。”郁沉舟侧头看看妹妹，而后稍弯下腰，悄悄在她耳边说着，“如果不想和他们说话，打个招呼回自己屋子就可以了。”
“不会的哥哥，你不用怕我不自在的。”
陆与宁实在没眼看，“我又不会给你妹抓走，不用看的这么紧，去年给你推荐的心理诊所你是不是没去，那你直接去桑际的心理医院吧，我看他们医院就缺你这么一个典型案例。”
姜知意听完这些话慌了神，她拽住郁沉舟衣摆，“哥，你怎么了？怎么会需要去看医生？很严重吗？”
他摸摸她头发，“哥哥没事，别听这人瞎说，他这嘴不太正常。”
“真的？”
“真的。”
郁沉舟把家里的一次性拖鞋扔给突然到访的两人，“家里只有这两双了，不一定合脚，先凑合穿吧。”
桑际拍拍他肩，“老郁，实在是打扰了。”
“没事，猜也知道是陆与宁生拽着你来的。”
陆与宁刚换好拖鞋，站在客厅大落地窗前望着下面，一听这话他有些不乐意，刚想反驳两句就看见桑际微笑着看他，看起来怪阴森，让他完全忘了说什么，生生把话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