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会重新站起来,因为陈川会把它照顾的特别好。
赵明让会好,他会考上理想中的大学,过上自己豪言壮语的生活。美好姐会很好,她会拥有属于自己想要但不敢奢望的幸福。何必言几年后会出狱,会他的妹妹何必语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陈渝会找到合适她的学校,成为一位很好的大人。
陈川……他最好了。
他一定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好。
可遗憾的是她连他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过去十八年如同一场漫长醒不来的梦,乔落望着高高的铁窗透来的红光。
噩梦要到尽头了,因为她听到陈川在叫她的名字。
耳廓仿佛浸在深水中,声音像遥远的呼唤。
乔落很想回答一句,但没有力气,模糊的视线不停晃动,颠簸,身体发出的疼超出容忍限度,接触到雪的那瞬间,竟如此简单的被平抚。
这时,乔落才发觉,不是死了,更不是幻听。
可她看不清楚陈川,只能依照本能抬起手,下一秒被人紧紧握在手里,明明都这么疼了,还是能感觉到被他握得手骨疼。
“阿诺,别怕,”熟悉颤抖的声音在耳畔萦绕,独特好听的嗓调,永远不会认错,但乔落怎么都看不见他,只有一个朦胧胧的轮廓,被握着的那只手似乎碰到新的血,没等弄清,她的额头被郑重地亲吻了下,沉粗的呼吸急促而有力,随后便是密密匝匝的警报声,耳畔抖不停的声音喃了句,“警察来了,乔落。”
忽远忽近的警笛传来,乔落被放到地上,陈川又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楚,费劲地往前伸手,想问,陈川,你要去哪,但实在坚持不住了,手无力地垂在雪里。
风雪无情,吞没一切痕迹。
最后,她只能努力地撑起眼皮望着雪中越走越远的跌跌撞撞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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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消毒水味钻入呼吸,乔落只听见各种仪器滴滴答答的噪音在环绕,仿佛某种高昂激情的音节。
很快,她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怎么样了?”
“脱离危险期了。”
病房门口,贺玉眼睛发红,程轲一时无言,只能轻叹口气不吭声了。
沉默半响后。
贺玉声音沙哑地说:“怪我,我应该等你们抓到他们再去看乔落,是我的错。”
病房内光线灰蒙蒙一片,窗帘拉紧,乔落睁开沉重的眼皮,但只有一只左眼睛的视线算是清晰,另外一只应该是缠了纱布,非常疼,钻心的疼。
熟悉又陌生的环境让她反应了两三分钟,开始大口呼吸。
这里是广港,不是洛城。
后脑勺滚起锤凿一般的阵疼,她用尽全力也只是拍掉了桌上的水杯。
玻璃碎掉的声音让门哐啷一声撞到墙上。
贺玉满脸担忧,匆匆过去按住乔落的肩膀,“阿诺,阿诺,没事了,别怕,没事了。”
程轲忙让门口的其他人去喊医生。
病房灯倏尔打开,乔落看见程轲的影子,想开口,唇上痛得厉害,好费力地问出声:“陈,陈川呢?他是不是受伤了?”
声音有气无力,她尽力撑着,死死地望向贺玉。
“别,别骗我,我要知道事实。”
乔落脸上没一处好皮,露在外面的左眼通红,带着重重的执拗。
对上这个无助的眼神,贺玉嘴边的谎话变成了真话。
“阿诺,他没事,”贺玉没敢放开乔落,“就是不见了,但我保证人活着好吗,别激动。”
乔落身体里满到溢出来的疼得让情绪波动极大,一时间没能准确理解贺玉说的意思。
好一会儿,她声音嘶哑地问:“什么意思?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啊?”
脑海里疯狂浮现出张牙舞爪的场景,侵蚀所有正常的感官,乔落逐渐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脖子像是被人掐住一般窒息。
她无力地啊几声,挣扎着要起身,任由谁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摁着她的贺玉没料到她力气这么大,在医生进来前,程轲伸手前,乔落硬生生一翻带着她倒在地上。
玻璃杯的碎片扎进两个人的手臂,血染红衣服,贺玉顾不上这个就去看乔落。
本来就不清晰的视线天旋地转,头晕得恶心,每处皮肤都跟被火烧过无数遍似的,乔落短暂愣了会儿,进入无法控制的状态,眼泪不停往下掉,挣扎起身,伸长手臂去摸无感觉的腿,用力锤打,不停哭喊着:“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动动!为什么不能动动!!!为什么!!!你站起来跑掉别被抓到啊!为什么不站起来!!!为什么不站起来!啊!!!”
突然的爆发让贺玉手足无措地把她抱怀里,“好了,好了,阿诺,阿诺,不打了,不打了。”
乔落拼命挣扎,眼神惊惧痛苦,嘴里高喊出的话颠三倒四。
两年前,程轲见过一次乔落这样,那是上次死里逃生后,他用力握紧拳头。
护士看贺玉一眼,趁这个时候,给乔落打入一针镇静剂。
针剂进入身体,在血管间飞速游走,乔落声音小了下去,失去力气,不挣扎也不喊了。
众人把她抬到床上,都以为没事了,乔落突然抓住贺玉的手,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陈川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他……死了吗?”
但她没有听到答案,刮在神经里的台风偃旗息鼓,她缓缓闭上眼睛,陷入长久的空白。
见她真睡过去了,病房归于平静,护士处理好乔落的伤口又推针镇痛剂才离开。
贺玉单胳膊挎着外套,包扎好伤口的手臂袖子半卷,刚出护士站就接到徐美好打来的电话。
今天是除夕,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两三天了。
徐美好声音乏累又急切,“玉姨,乔落今天醒了吗?情况怎么样?”
“情况不太乐观,等她下次醒了需要和你通电话,”贺玉低声说:“你那边呢?陈川找到了吗?”
徐美好静了静说:“没有,不知道他什么情况,陈渝跟他一块不见了,衣服也少了些。这两天我跟让让找遍了整个洛城,都没有关于陈川的任何消息,昨天已经去派出所报了失踪。”
贺玉狠狠皱眉,轻叹了口气,“美好,谢谢你,有什么消息我们及时沟通。”
挂断电话,冷白色调的走廊默寂下来,只有远远的热闹的烟火炮竹声不断响动。
贺玉抹掉眼尾的眼泪,转过身,透过门上的小窗口眼神心疼地望着屋子里呼吸浅浅的身影。
0818
第61章
“5:00”。
“铃铃铃铃——”
不知道谁定的闹钟设置这么大的声音,到点就彻响起来。
吞噬人的黑水猝然褪去,乔落猛地睁开眼,愣愣地望着医院里干净的天花板,心跳声清晰地在耳畔回响。
周边充斥浓郁的消毒水味,光线灰沉沉,她左眼视线和昨晚一样的模糊,花费了不知道是十几分钟还是一小时或者更久的时间才在脑海里理出一条清晰的线。
这一条线贯穿了乔落的大数人生,一眼望去,留下的少得可怜。
唯有黑色的衣角在冬天寒冻的风中晃得清晰明了。
贺玉轻轻推开门进来就撞进一双毫无波动死气沉沉的眼睛里。
她握着门把的手发紧,好一会慢慢走过来。
“阿诺,”贺玉轻声喊乔落,不确定她现在处于什么状态,“你……”
“陈川呢?”
漫长一夜过去,乔落的嗓子更哑更涩,她问出这三个字就眼红了,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抖着嗓子又很轻很轻地继续问。
“我是真的认识陈川对不对?不是做梦,都是真的……对吗?”
微弱的明光跃来,乔落脸色白得似纸,眼里盈满的泪珠滚下来,眸子里是不确定、质疑的光,喘息的声音好轻好轻,她无法表述此刻的心境。
一睁眼,所有的一切都如同2005年冬天她醒来那次,身处大而孤的广港,身体的疼可以忽视,可是抬不起的那条腿,支撑不起的被子都无法装看不见。
在北方那两年如同美梦一场,醒来后,她连哭都感到奢侈。
只想寻求一个真实的答案。
贺玉忙侧头控制下情绪,转过来连连点头,用绝对的语气说:“陈川真实存在,不是在做梦,也不是你疯了,你认识他,还有好几个人,徐美好,赵明让,何必言,他们和你都是特别特别好的朋友,”她竭力吸鼻子,眼角都是泪,“阿诺,别怕,你很正常。”
身体里的潮水蔓延,乔落闭了闭眼睛,嘴唇紧抿在一块,下巴皱起来。
好一会过去,她终于克制住喊疼的声音。
“好。”
乔落回应的太用力,脖子缠绕着纱布的皮肤上凸现的筋脉彰显着她的不平静。
嗓子撕裂般难受,乔落不在乎,继续问:“陈川不见了是什么意思?他被那些……”
“没有,没有,”贺玉快递说,“他们死了,全死了,被警察当场击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