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落控制不住地咳嗽好一阵,贺玉赶紧去给她倒了杯温水,被乔落推开。
“真的?”
贺玉点头:“真的,现在你安全了,以后都没事了。”
“那陈川还活着,”乔落双眸一眨不眨地说,“只是不见了。”
“是。”
“他受伤了吗,他怎么知道我在哪?”
贺玉说:“明让那孩子说是陈川猜出来那辆速度不对劲的面包车上是你,就骑车一路追上去,让明让报警,然后给了地址。”
乔落不知道他是怎么骑自行车找到她,可他就是找到她了。
“那,陈川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贺玉怕她不信她的话,便说:“你想跟美好通电话吗?”
乔落点了点头,“想。”
贺玉在包里拿出手机打给徐美好,那边秒接,“玉姨,是不是乔落醒了?”
赵明让的声音跟着冒出来,“乔落!乔落!”
“是,她醒了,你们稍等一下,”贺玉把手机放到乔落的耳畔,“他们都非常担心你。”
乔落嗯了声,“美好姐,赵明让,我没事了。”
那边凝固片刻,徐美好应该是哭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落落,我跟你说啊,千万别担心,陈川活着呢,就是这孩子打小心思重,不知道带着陈渝上哪去了。不过你放心,我跟让让一直在找他们,有消息立马告诉你。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听医生的话,好好恢复健康,我们在洛城等你回来。”
乔落情绪波动太大引起呼吸困难,连续深呼吸好几次后说:“好。”
“还有,”赵明让迫切的喊声传出声筒,“乔落,猫现在天天可能吃了!动不动就想爬出箱子,还乱尿乱拉!我天天都得教育它!你赶紧好了回来管它!”
他们的声音像响亮的信号,戳破了她脑海里的虚幻。
乔落整个人都在紧张中放松下来,忍住鼻酸,低低应了下,“好。”
徐美好说了句傻逼吧你,拍开吵吵嚷嚷的赵明让,“落落,新年快乐。”
乔落眼角湿透了,“新年快乐。”
赵明让:“新年快乐——!”
徐美好吼了句:“我真服了,耳朵震聋了!”
挂掉电话,乔落擦干眼泪,脑袋蹭着枕头转动,望着放下些心的贺玉说:“小姨,我真的…很疼,能打个止疼的吗?”
“我现在去喊医生。”
贺玉急匆匆地出去。
光线沉沉的病房剩下乔落一个人,她往蓝色帘子的缝隙外看。
一座座光鲜亮丽的高楼大厦矗立于远处,这是与落后破旧的洛城毫无干系的矛盾。
针打入吊针缓和身体上的疼痛,心口的麻木却无法根治,乔落动作缓缓地看向病房门。
不会再有个怪里怪气欠不拉几的毛线头突然出现,跟个冷酷的神经病一样问她:“如果你没地方去,不如跟我回家?”
乔落回想起当时,还是会生气的。
风好像大了,她有点冷。
所以啊。
陈川。
你受伤了吗。
肯定是受了对吧。
但你要去哪啊。
那时,要是我能喊住你就好了。
问一声。
你还回来吗。
你会回答我吗。
乔落眼圈发红,一只眼的视线让脑袋眩晕,额角的血管鼓起来跳,她慢慢闭上眼皮。
没有答案了。
一时半会都不会有了。
人生的黑夜总是漫长又孤独,黎明却来得慢又难得。
如果没有在北方那两年。
她此时此刻应该真的疯了,会被送去某个治疗精神病的医院,一辈子呆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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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奥运火炬在希腊奥林匹亚成功点燃,火炬接力仪式正式开启,电视、报纸都在播放这个让全国人民喜*悦的消息。
乔落右眼在这近两个月里内做过两次手术,在摘除眼球和不摘眼球中做出最终选择。
“我决定不摘,”乔落轮椅上,淡淡地开口,手轻翻着书,右眼眼罩扣住,左眼视力恢复差不多了,也习惯了单眼使用状态,“虽然它以后都看不见,但最起码还在,这样就可以。”
贺玉坐在病床边,剥着橘子,瞥眼侧对她的女孩,瘦得跟个小骷髅人一样,在心里轻叹了口气,“好,我这段时间找过国内外很多人了解情况,他们都说不是必须要摘除眼球的情况,尽量不摘,那样之后带义眼会更真实,摘了会不舒服。”
主要,她怕乔落以后天天看见会受不了。
毕竟这不是一件人可以轻易接受的事情。
贺玉不敢表现的太担忧,乔落是个非常能忍耐痛苦的人,这样的人好也不好。好的是她会比很多人都可以走得更远,不好的是这样会没走远就先逼疯自己。
从初一那天至现在算说话最多的一天。
虽然乔落听话的配合心理医生的治疗,精神状态目前还可以。但她时常做噩梦,贺玉已经记不清多少个晚上乔落尖叫着醒来。
甚至乔落都没有再询问过关于陈川的任何情况。
如心理医生前两天找她谈的那些,乔落的心理防线太高,如果不是真的自愿配合,很难再继续正常治疗。
思及此,贺玉将橘子递过去。
“你现在可以活动了,想去洛城吗?”
翻页的手倏尔僵住,指尖用力捏紧了纸张,顿足一分钟,乔落接住橘子,掰一小瓣放到嘴里,酸甜。
目光下滑,她望着脚踝上修过的链子。
良久,乔落合上书,“不是去,是回。”
贺玉笑了下,“好,我订票。”
四月一日愚人节,洛城春天正浓的季节,万物生长于光下,温度正正好。
黑色轿车缓停,乔落望着半开门的阳光副食店,突兀的生出胆怯。
这个时候,陈川手上的冻疮肯定好了吧。
乔落攥紧手。
不远处,徐美好跟赵明让在门口,他们见车停稳,马上过来。
“乔落,接住,”门刚一打开,春风肆意拂来,赵明让往她怀里扔了个活物。
乔落表情滞了下,本能反应接住,她低头。
猫。
长大了不少,后左腿蹬的特有劲。
“怎么还把猫揣兜里,你要我怎么说你啊,”徐美好立马给赵明让背上一巴掌,转头对贺玉笑了笑,“玉姨,你不下来进屋坐会吗?”
贺玉冲她回个笑:“不了,我还有点事,晚点再来,你们可以吧?”
徐美好和她对下眼神,“当然可以。”
坐在轮椅上,乔落把猫放在腿上,摸着它软乎乎的毛毛,赵明让徐美好在后面推着她上坡。
到了院子里,她缓慢地打量一圈,熟悉的摆设,钻来的晚春风正好,不冷不热,四五点的太阳晕开的光弥漫在天空将一切都变得温暖明亮。
往副食店内看的时候,乔落神色怔了下。
以往摆货的地方没东西了,再往里也可以隐隐看见是空的,她心口微慌,抬起头,眼神少有的仓惶地看向徐美好。
徐美好见她发现了,也没打算隐瞒,让赵明让关上大门,她蹲下来。
“乔落,你听我说。”
乔落垂眸看她。
“别留在这,好吗,”徐美好眼底发红,“这里都是回忆,会让人下陷。”
乔落扭头去看赵明让。
赵明让一碰到她的眼睛,马上转开了头,蹲在徐美好房门口,点了根烟,沉默地抽。
徐美好去握乔落的手,“赵明让已经在他小姨家住下了,我也要离开了。”
乔落呼吸急起来。
“别哭,”徐美好仰眼看天,缓口气再次看向她,“找不到陈川,怎么都找不到,他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都在想陈川跟小鱼真的存在过吗,是不是生活太苦我们就臆想出了同一个人,想着想着就被逗笑了,宋姨在啊,陈川肯定在。”
“那会儿我就明白,不能继续再呆在这里,人真的会会受不了,会活不下去。”
徐美好手臂微颤,“你的房间我什么都没有动,我想你应该更想自己收拾。”
“还有,陈川,”她突然笑了一声,像是被气的也像是无奈的,“他给我们每个人都办了张存折,上头多多少少都存了点钱,我感觉他应该是拿走了小鱼那份,所以你别太担心,万一我们有重逢的那天呢,对不对。在此之前,我们每个人都得先活着。”
徐美好没有告诉乔落,他们发现时,装存折的袋子上都是血,放开乔落的手。
她从外套兜里拿出存折放在乔落手上。
“这是你的。”
没什么重量的小本子,偏偏沉到了极致,乔落脖颈垂低,脊骨凸起,有些喘不上气,怀里的猫受惊跳下去,她慢慢掀开存折。
第一眼看见的数字就是:250元。
存款时间为:2005年12月31日。
空气中的空气变得汹涌,几乎压弯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