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悟递出一块十两的银子，掌柜和伙计眼睛都亮了，动作迅速接过，打开柜台找散钱。
如果说出七两三十钱时是害怕这姑娘听到昂贵的价格后破口大骂，那现在就是生怕林悟后悔似的。
接二连三的昂贵物价，老金以为是这偏远小城骗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乱抬价，当下便怒道：“总共就三盒甜糕，竟要收七两多银子！？隔壁酒馆也就罢了，我当这酒确实不错，便也就买了，没想到这么个小小的糕点居然比这酒还贵上许多！七两再加点都能买上马匹了！你们这些店家莫不是欺我等是外乡人就胡乱报价！”
掌柜当下便喊冤，“这位爷哟，您难道不知这东临之地正在战乱吗？民不聊生的，哪还有人耕种养畜，没了这些又哪来的白面细粉我这店也是快撑不下去了……要不是怕辜负祖传，再加上这城房地契都创下新低了还是也无人敢接手，不然我早就离开海城这鬼地方了。况且，大爷是说笑呢吧，现在的马匹可没这么便宜，要是良驹没有几百两都买不到咯，这七两我还是看见小娘子面善给算便宜了些呢……”
“莫诓骗我等！我看你是信口雌黄张嘴就来，要真有战乱，那皇帝必派将帅出京，我五六日前才离开的皇城，可没听过有什么战乱！”老金自然不信，还越发觉得此人胡乱编造，心头怒意更盛。
“爷呀，这天高皇帝远的，我就大不敬的同你说道说道……”他压低声音，“咱这人皇他就是个昏头不干实事的，等着吧，也许我等这有生之年还能见证草民掀杆起义！”
这番话让老金都顾不得气了，瞪大双眼，“老哥你这确实够大不敬的，就不怕传出去，让你掉了脑袋”
“唉，那皇帝老儿要是个好的，还会落人话柄要是真手眼通天，这战乱怎跟眼瞎一般？”身为奉天朝子民的掌柜提起这稳坐都城的皇帝就是气的，那语气是恨不得快那皇帝老人从龙椅上拽下来，“就说这临东之境近几年水灾更加频繁，那些流民少说都有十数万了！瞧见那街上的小乞儿大乞丐没，那都是遭水灾的流民，也就是这海城偏僻，又有修士走动不敢造次才算安生的，北山那头烧杀抢掠哪个不是日日发生。”
老金震惊，“难不成当地官衙不管”
“不是没管过，但流民太多了，集体入城当地的百姓官根本压不住啊，那些个地方的县尉家哪个不是全家被屠了洗劫而空，民都成了匪，那战报是一封封递上京都，结果呢，都是石沉大海，一点浪花都没有啊……可怜那镇守海关的老将军一众皆在平乱上丧了命，听说就连尸首都喂了那海上的怪物！”那掌柜越说越叹息不已。
看来这皇城里头也脏得很。
林悟侧眸，她开口问，“有人见过那海中怪物”
“当然见过，那海怪都活了几百年了，沿海一带的百姓祖祖辈辈都见过，这也是我们海城不以海捕为生的原因。”
林悟：“那怪物可是通体黑紫，状似坐蛸。”
“对对对！姑娘也见过”
林悟：“海路上碰见，杀了。”
“你们两位还真是爱说笑。”掌柜自是不信这面前这一老一弱能杀掉那为祸海城几百年的妖物，但是提起这玩意，面上的恐惧一览无余，“若不是海城人多，有往返几界的人来歇脚休息，不然早列入贫困县城之中了，不过也快了……”
“仙宗难道没派人来降服”
“派了呀，可每次都只抓到了小妖，海城的百姓凡出海必死人，回回上报，回回都是些小妖作祟，仙宗那头估摸是烦了，朝海城设了个什么避海界，对！避海界！把海城与海域隔开，便撒手不管了，海城也安生了几年，直到天灾降临，战乱再起……”
林悟面色瞬间凝重。这个世界的剧情已经在开始快进了吗？莫不是女主苏玥玥迟迟不痊愈，没法和男主男配们谈情说爱，提前开始了乱世，逼进度
老金也察觉出不对劲，低声道：“元婴大妖，仙宗竟不知其存在，实在太诡异了，大娘子……这仙宗与人皇之间……”
林悟收回思绪，“待到仙宗再说。”
人界暴乱已起，若记得不错，接下来天地的天灾频繁，将会间接引起庞大的人祸。
乱世埋骨，也不知要死多少人。
两人出了点心铺，一群小乞丐忽然围上！
前方被老金因防御而不小心推倒的小儿顺势一躺，竟在大街上哭喊了起来。
“打人了！这些达官贵人欺负小孩了！”
后面没围上来的其他伙伴也哭戚戚的嚎叫起来。
老金也不好动真格，只得在护着林悟的同时，警告那些乞儿，“别围上来，要是冲撞我家大娘子，就别怪我拳脚无眼了！”
林悟腰间传来一丝异样，垂眸间腰间挂着的荷包已经被一只脏兮兮的小手顺走。
林悟冷漠地出手，一把将其抓住。
那攥着荷包的小手就被公示于众。
她眼神扫过，“偷奸耍盗！老金，抓。”
那群十三四岁的孩子见事情暴露，原本还熙熙攘攘，瞬间跑没了影儿，只留几个年纪较小的小男孩小女孩，看来是跟偷钱的那位有些交情。
偷钱的那位挣脱开，见老金一脚一个撂倒在地，心知此次碰上了硬茬子，便跪在地上求饶。
那些小男孩小女孩见他跪下，也纷纷效仿，跪在他的身后，“大人，大人饶命啊大人！我们的父母皆死于水灾，我们、我们就是太饿了……我们已经饿了三天三夜了，好不容易熬过寒冬，破庙里病倒了不少兄弟，我们也是没办法……”
林悟薄唇轻启，“把他手里的钱拿回来。”
“大娘子还是太过心善……”老金正说着，闻言一顿，“啊？”
这路数不太对呀……他刚听到了啥
他没听错吧？
见老金显然是没反应过来。
林悟重复，“把钱拿回来。”
老金摸着鼻头讪讪的过去把小乞丐手里的钱夺回来，递给大娘子，他小声说着，“属下还以为您会发善心把这钱财便宜了那些小儿。”
“烂好心，无用。”林悟没有接过，她让老金收着。
一双冷漠的眼眸看向那群团伙作案。
“年轻人有手有脚，古稀老人都知晓做工赚钱，靠小偷小摸，废物也！”
林悟的话重重落在那群乞丐的心里，如千斤压顶，个个都低垂着头。
也不知听没听进耳中。
那些乞儿见那大汉走开了些许距离，众人立马心有灵犀般拔腿就跑。
“哎这……”
老金的话卡在一会儿，“我还……寻思着给你们点吃的……”
林悟望向那群跑得跌跌撞撞的孩子，“这群十三四岁的少年如今因吃不饱而偷钱，在未来也可能因钱财而杀人。”
“若是钱财得来容易，我们此举便是在无形间豢养蝗鼠。”
听那似坚硬冰石的大娘子冷冷说，老金这才歇了心思。
“属下自愧不如。”他因家中有幼女，这才对这群少年同情几分。
林悟问老金，“此城最高处在何地”
老金寻一处少人的巷子跃上屋檐查看，后来禀报，“回禀娘子，往前百里有座城塔。”
“走。”
老金虽不明白大娘子有何意图，但也拎着糕点和酒壶跟了上去。
第25章 “她”
“这城塔无官差看守，城中流民也无人管制，看来战乱影响到了不少人，那些当官的估计也准备跑了。”
一路上，老金边走边奇道。
待踏上城塔，俯瞰整座海城，眺望广阔的汪洋。
此地乃凡界入仙宗的必经之地的一处偏僻小城，北面接山，东临海。
汪洋大海于渺小的人类来言可以是赚钱生活的路子，也可以是一处填不满的水中乱葬岗。
逢战乱逼城，死路一条。
可若是配上灵器，让城中百姓人人能用上灵器、会驶船，那这里，便是一条绝佳的生路。
林悟漆黑的眼眸静默远望。
她似看到了潮起潮落，沧海桑田和漫长的岁月更迭。
许久，她道：“此地若得开荒改革，在未来便将会是天下间最肥沃的中枢地带。”
战乱起，代表着这天下将重新洗牌，而那些平民百姓便是一子落下间为代价的千万亡魂。
首当其冲拿来给刀开刃的，就是富商巨贾。
蒋氏和林娇必会牵扯其中。
“老金……”
林悟就这么望着城中那些被一个随随便便翻涌的巨浪就能夺走生命的人们，那些天道所认为的蝼蚁众生。
“属下在。”
“传令给蒋姨，就说我发现临东海城有条赚钱的好路子，托她寻些造船最好的老工匠送来海城，不用担心工人和原料，顺带数斤播种粮食种子，若肯帮，我也不会让她做亏本的生意，赚了钱五五开。要问起其他……便说我自有安排。”
她不知仙宗一行后，她还能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