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及时勒了缰绳,调转马头停下,周云意说自己也要跟着去,还可以给薛竹隐做饭。
薛竹隐不想带她的,她大概不知道会有多危险,但拗不过她,还是换了马车带她一起去。
何必的手下何林在城门口接洽,换他们安排的马车。
薛竹隐下了马车,简短地自报家门。
何林看到她的时候有一丝惊讶,恭敬地行了个礼,说道:“大将军今日从罗春赶回,明日在昌吉寨为薛大人准备了接风宴。”
薛竹隐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何林看向她身后,表情震惊:“三小姐!”
周云意微微点头,神情衿傲,比在大营的时候冷漠很多:“别来无恙。”
薛竹隐这才想起,周云意是何必的庶妹,昌吉寨的庶小姐,她要跟着来宁州,是不是和这个有关系?
阅江楼前布满重重护卫,表面上是保护薛竹隐,实则是监视,不让她乱走探查城内的情况。
才过一个下午,何林又来打扰,一脸歉意地说道:“大将军已经回到昌吉寨,接风宴改到了今晚。”
薛竹隐点头,心下却疑惑,这么着急?
昌吉寨很大,占了宁州近四分之一的土地,马车带着薛竹隐从守备森严的大门进去,小半个时辰才到宴会的楼台。
大齐治国要依赖乡绅治理,故而并不禁遏他们的发展,还减免他们的税收。但昌吉寨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竟然做到了如此规模,大片的民田里,庄稼欣欣向荣,牧马人赶着大批的马回栏,街道上还有各种工坊,俨然是个小国,一路过来薛竹隐暗暗有些吃惊。
何必早等在楼台前迎接,薛竹隐走到楼台前,看到上面题的匾额,一时愣住。
云意楼。
这不就是周云意的名字吗?
她在营中这些日子,见昌吉寨士兵打得野蛮,本以为何必该是个五大三粗的蛮子,没想到何必长得书生模样,只是体格稍健壮些,面容冷峻,话不是很多,目光一直落在她身后的周云意身上。
薛竹隐也不是个话多的,席上满桌皆是岭南风味,各类珍禽海味,是她在中原闻所未闻的,看得薛竹隐不敢下口,只拣了只螃蟹,慢慢地拆蟹消磨时间。
何必无意同她聊些有的没的,随意地吃菜,目光时不时落在周云意身上。席间冷冷清清,何林很有眼色地一直问她京都的风物如何。
薛竹隐虽在京都生活了多年,可她不常在城中逛,那些酒楼瓦舍勾栏市肆都不甚了解,一问一个不知道,只好把丰乐楼的景象说了又说。
周云意低着头侍立在她身侧,一句话也不说。
薛竹隐实在受不了何林的聒噪,打断他的问话,向何必说道:“何大将军,不如我们先来聊聊谈和招安。”
何必却挥了挥手,侍女上了一小锅热气腾腾的鲜虾瑶柱粥,他说道:“何林是我的手下,却和我们一同用饭,薛大人是不是有些苛待你的婢女?”
薛竹隐招手:“云意,过来坐下一起吃。”
周云意沉默地坐下,却并不动筷。
何必问道:“怎么了,你不是最喜欢喝这个粥吗?”
何林起身麻利地给周云意盛了一碗粥端到她身前,笑道:“三小姐不要拘束,昌吉寨永远是三小姐的家。”
见周云意没有要吃的意思,薛竹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起身辞别:“多谢何大将军的款待,若无意再谈公事,我这侍女还饿着肚子,我就带她先回去了。”
何必也不欲留她,只是问道:“可否留你的侍女同我说一会话?”
她看向周云意,周云意悄悄牵住薛竹隐的衣角,摇了摇头。
既然何必一副不认识周云意的样子,那薛竹隐干脆顺着他的话,说道:“我这侍女有些怕生,怕惹大将军不快,薛某就带她先回去了。”
何必没有坚持的意思,抬手放人。
那碗鲜虾瑶柱粥被晾在桌上,慢慢失去热气,周云意始终没动一下。
回到清风楼,周云意要侍候她把衣服换下,薛竹隐避开,温声说道:“你不是我的侍女,不用做这些事情的。”
她让人上了一碗汤饼给周云意,看着她吃,斟酌着要不要将心中的疑窦问出口。
她是昌吉寨的庶小姐,却被卖到合江楼,说明与昌吉寨的关系并不好,可她却一定要和自己来宁州,她是为什么而来?她和昌吉寨的关系会影响到和谈吗?
周云意说道:“昨晚我听高将军说你这次来宁州会很凶险,我与何必有些交情,他有愧于我。我跟在你身边,能放心些,不然我是死也不愿再回来的。”
薛竹隐万万想不到她跟来宁州竟然是为了自己,心头一股暖流涌过,她与周云意不过萍水相逢,周云意竟愿为了她再回宁州。
她好奇地问道:“何必对你做了什么,为何你笃定他会为了你不杀我呢?”
周云意想起当年的事情,眼神有些哀伤:“我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当年我娘带着我到何家堡,我娘很受宠,夫人看我们不痛快,堡主一死,夫人便想赶我们走。我到何家堡来,身份尴尬,没有人和我说话,只有何必对我很好。可是夫人一定要她把我和我娘卖到合江楼去,他那时候刚接手何家堡,自己的位子还没坐稳,只能亲手把我们发卖了,走之前他说他欠我的,以后一定会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