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远双手撑在桌面,瞪她一眼:“你凑什么热闹!”
高辰说道:“薛大人去正合适啊,一般和谈都是派文官去的。薛大人又是文官,官阶又高,处理事务的能力又强。”
马澳有些担忧:“薛大人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朝廷会不会怪罪下来……”
高辰给他一个眼神,她自愿要去的,可不干我们什么事。
薛竹隐敲了敲桌子:“那便这样定了,明日派使者去交涉,把和谈使换成我。”
她其实也有点怵,来高州已经是她去过的最远的地方,这还是她同高积云一起来的。现下她要一个人进宁州谈判,宁州那边是实是虚还未可知,到时候高州发起进攻,她所处的情势会很不乐观。
但放眼军中,最合适的就是她了,她没有理由推脱。苏先生可以死谏,顾修远可以身先士卒,她为什么不可以?她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
顾修远忽然说道:“我也是陈先生的学生,我去,你不许去。”
高积云叫起来:“你可是主帅!哪有派主帅去和谈的道理,你不突袭了吗?”
马澳,高辰,何许都来劝,军中确实离不了顾修远,每日的操练都是他在抓,阵形的排布也是他来指挥,他不在,军营的主心骨都没了。
薛竹隐皱眉,顾修远这副管她的样子像极了她爹当时命令她不许再插手新法的事情。
他凭什么管她?
薛竹隐直直地看进他的眼底:“为什么不行?”
“你从来没上过战场,根本不懂怎么打战,你还是个女子……”
他自己也知道理由拙劣,手指不安地击打桌面,烦躁地转来转去,看每一个人都觉得不爽。
说是和谈,其实就是找一个熟悉吏事的人去当人质,他不想她去赴这个险。
明明有这么多人都可以去,她一副当仁不让,不管自己死活的样子,让他心头窝起一股无名火。
她凭什么这么轻视自己的性命?
顾修远败下阵来,不甘心地问她:“你不管你的死活,可以。你死了,我怎么办?”
第86章
顾修远额上青筋跳动, 盯着薛竹隐的眼睛要冒出火来,怒气在他周身蔓延开,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旁人嗅到这话里的不同寻常, 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顾修远这句话一出来, 大家才想到, 薛竹隐是个女子,既是个女子,那他说的话就很可疑了。
薛竹隐没想到他会冒出这样一句话,心神俱震,袖底的指尖掐入掌心,强装镇定:“主帅没了监军难道就不能御兵了吗?”
隔着一张长桌, 顾修远遥遥望过来, 咬牙切齿:“薛竹隐,你知道我什么意思。谁都可以去,你不行!你一定要去,那就别和谈了!”
马澳和何许对视一眼:直呼其名!刺激!
薛竹隐的心跳还没平定,她叹一口气:“顾修远, 这是我的责任。”
他还要拦着她吗?
顾修远沉默一会,丢下一句话:“随你便。”
那晚的会就这样不欢而散,直到薛竹隐走了, 顾修远也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更没去送她。
高积云把饭食送到他的营帐,说道:“周姑娘听说薛大人要去宁州和谈, 跟着薛大人一块走了, 我劝了好半天都没劝住。”
顾修远不作声,他想起来, 周云意是何必异父异母的庶妹,此次回去,也算是见故人。
高积云汇报完士兵的操练情况,悄悄问他:“你和薛大人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和离了吗,但是你那天说的话,很……”
他长了张嘴,手跟着比划,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总之显得顾修远很余情未了,对人家还牵肠挂肚的。
因为那句话,散会之后何许,高辰和马澳都围上来问他安抚使和监军御史到底是怎么回事,何许打赌是顾修远贿赂了薛竹隐,高辰打赌说是他俩有一腿。
高积云的嘴一向缝不住,守秘密守得也很苦,这两日见了他们都是绕道走。
他继续说:“前夜我还看见她在你的营帐外待了好一会儿,我以为她会进去呢,结果又转身走了,你们谈没谈成啊?”
总感觉他们别别扭扭的。
顾修远眼神动了动,从舆图中抬起头来,说了句:“没有。”
不过看在她有这个心的份上,他勉强原谅她。
高积云又小心翼翼地问:“咱们不打了吧?周姑娘也在宁州。”
他低头瞄到,顾修远手上那份他自己画的舆图上,零零散散画了几道线和几个圈,顾修远大概是有了计划。
顾修远把舆图收起:“当然不打了,她不是喜欢和谈吗,让她去。”
马车走了半日,薛竹隐带了两个护卫,周云意扮作她的侍女,一行人进了宁州城。
她本以为会是自己一个人来宁州城,心情未免凄凉,当然也不妨碍她在出营前没收士兵私下赌博的骰子。没想到骑马驶出大营,周云意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追着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