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有人在讨论那暧昧痕迹的来历，说也不知道昨晚是谁；也有人说凌嚣在事业上升期突然弄这么一出，估计是认真了。
凌嚣却只是笑笑，举起奖杯，声音清朗：“谢谢组委会把这个奖给我！”
“也谢谢这一年所有合作过的摄影师”，他顿了一下，嘴角勾了勾，“尤其是一位在米兰的朋友。”
说这话的时候，他没看镜头，眼神直直地就冲裴培来了。她想装作没看见都做不到。
余小冰自然也注意到了，她问裴培：“他是在说你吗？”
裴培立即解释，“他是在谢谢我把他拍得帅气。”
余小冰给她竖了个大拇指，“那当然，你可是国际有名的摄影师了。你们两个啊，是互相成就！”
裴培暗暗吐了口气，重新把视线移回台上。
凌嚣还在看着她，像是等着她回应什么。
她犹豫了两秒，微微点头，也对他笑笑。
凌嚣接收到了她的讯号，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他又说了几句获奖感言，最后以一句“我会继续努力的，谢谢大家”收尾，然后鞠躬下了台。
裴培看着他一步步朝嘉宾区走来，目光却依旧锁在自己身上，慌忙低下头，假装翻看颁奖流程册。
余小冰凑过来，把声音压得更低了，问她：“你俩什么时候谈上的？”
“没有的事”，裴培把册子合上，又打开，手指捏着纸张的边缘，捏出几道折痕。
余小冰心领神会地笑了一声，“你糊弄一下别人还行，我毕竟是主编啊，天天和人打交道。刚才凌嚣看你的眼神，含糖量都能直接检测出糖尿病了。
她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念叨着：“凌嚣超话已经炸了，全在猜那个吻痕是谁留下的。有人说是化妆师，有人说是同组模特，还有人说是圈外人。投票都开了，选项有十几种，我投了‘其他’。”
裴培都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幸好主持人已经在宣布下一个奖项。
她只当没有刚才那一茬，坐直身体，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台上。
颁奖典礼快到尾声的时候，主持人念到了年度人文纪实类奖。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入围作品。
放到裴培拍摄的《老街》时，黑白的画面里出现了一条石板路，路两边的老房子挤在一起，屋檐下晾着衣服，有个老人坐在门槛上抽烟。画面光影处理得很干净，却透着浓重的空落感。
主持人宣布：“年度人文纪实类金奖——《老街》，摄影师裴培。有请裴老师上台领奖！”
裴培站起来，接受周边人的掌声和祝贺。
她理了理西装外套，大步走上台。
颁奖嘉宾已经在台上等着了。
裴培走完最后一级台阶，抬头，正好和凌嚣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站在主持人旁边，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底，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也不知道灯光师是不是故意的，把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那一系列的吻痕在光线下更加清晰，像是明目张胆的宣告。
裴培走过去，在离凌嚣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她对着台下的上千双眼睛，心跳不由地加速，但面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主持人说：“据我所知啊，凌嚣和裴培也是老朋友了。一年前裴培老师给凌嚣拍过两组照片，当时就在业内评价非常高。今天由凌嚣来给裴培老师颁奖，也是一个很有意义的安排。”
凌嚣往裴培的方向迈了一大步，两人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
他从礼仪小姐手里接过奖杯，双手递给裴培，郑重道：“恭喜！”
“谢谢！”裴培小心翼翼地将奖杯接了过来。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紧张的缘故，明明是冰凉的水晶奖杯，但因为是他颁给她的，居然有了一丝温热的手感。
她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着心情。她挪到话筒前，准备发表获奖感言。
“谢谢大家！”她托着奖杯，声音有点颤，“拿到这个奖，我想先谢谢我的父母。”
“摄影是一门需要等待的艺术，等待灵感，等待光影，等待时机，摄影师并非一份轻松的工作。而很多人都知道，我家境不错。所以经常有人问我，‘你一个女孩子家的随便做点什么不行，何必吃摄影这种苦呢？’”
她笑了一下，笑容带着几分倔强，“但我的父母，从来没有要求我走一条安稳的路。他们只是问我：你喜欢吗？你想好了吗？那就去做吧。”
“我知道此刻的爸爸妈妈，你们也在看直播”，她对着台下的镜头，眼眶微红：“我真的很谢谢你们，纵容我去追一个不那么靠谱的梦。谢谢你们，在我扛着相机满世界跑的时候，从来没有催我回家。谢谢你们，让我有底气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裴培等掌声稍歇，继续说道：“我还要谢谢我的师长们。是你们教会我，摄影不只是按快门，是你们教了我技术，也给了我审美，让我知道一张好照片应该是什么样子。谢谢你们在我拍出一堆废片的时候，没有放弃我。”
“当然，还要谢谢我的朋友。谢谢你们在我崩溃的时候听我吐槽，在我自我怀疑的时候给我灌鸡汤，在我熬夜修图的时候给我点外卖。没有你们，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台下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裴培调整了一下呼吸，将目光投向远方，“最后，我想谢谢我自己。”
“谢谢那个在冰岛的寒风中站了四个小时等光线的自己，谢谢那个在瑞士的影棚里累到直不起腰也不肯休息的自己，谢谢那个排除艰难险阻在亚马逊拍下最美雨林的自己。谢谢那个从来没有放弃过的自己！”
说完，她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凌嚣安静地站在一侧，听着她动情的话语，思绪也有些飘。
曾几何时的他，不过是个拍拍平面写真、偶尔接接广告的模特。
他仗着自己身材好、长得帅，在这个圈子里混得还算不错，却从没认真规划过职业生涯。
直到遇见裴培。
他追她，确实追得很辛苦。他学着去理解她的世界、学着收敛脾气、学着像她那样认真对待每一份工作。
结果就是在这分开的一年内，他不再是机械地赶通告。
他开始认真研究每一场秀的主题和风格，开始和设计师深入交流，开始把自己的想法融入到每一次的表现里。
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他的名字。
国际品牌的合作通告，几乎要把工作邮箱挤爆；每次飞回国内，接机的人群总能挤满机场通道。
而所有的改变，都是因为她！
他忽然就明白了一件事——
好的爱情，不是把对方变成自己的全世界，而是因为对方，愿意去拥抱一个更大的世界。
第65章
裴培抱着奖杯, 推开自家别墅大门。玄关的感应灯顺着她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来。
让她意外的是，父母并不在家，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
她拿出手机给郭兰茹发消息, 问他们去哪了, 但过了好久都没有收到回复。
没能第一时间和爸妈分享喜悦, 失落感在心头漫了出来。
她重重叹了口气, 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她脱下今晚的衣服, 打开淋浴的开关。
在等待水热的间隙, 她看清了镜子里的自己。
大半天过去了, 身上的吻痕依然显眼, 从锁骨到肩膀再到腰侧, 甚至还有几处印在大腿内侧。
最夸张的是左侧锁骨窝那一块, 像是被人反复吮吸过，印记颜色深得如同烙印。
她不由地碰了碰那块皮肤, 不疼, 但有一种奇异的被占有感。
她想起昨晚凌嚣把她抵在落地窗上，嘴唇贴着她的锁骨, 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她当时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 只感到他的声音低低沉沉地顺着骨骼传过来，像某种共振。
现在, 她站在热水里，水流冲过这些地方, 又拾起了更多的记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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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缸里的水是温的。
她整个人软在凌嚣怀里, 后脑勺抵在他肩窝上，湿透的长发糊在脸颊，像溺水后被捞起来的人。
酒气从她每一次呼吸里蒸出来，混着沐浴露的白茶味, 变成甜腻又暧昧的气息。
她半阖着眼睛，睫毛上挂着水珠，瞳孔涣散，意识浮浮沉沉地。
她感觉自己成了一张宣纸，身边多了只蘸了墨的毛笔。
墨迹从肩膀开始，从手臂蔓延到指尖，又折返回来，沿着另一条路往下走。
墨迹忽然变浓了，笔锋没入了最隐秘的入口。
那笔极有耐心，在内壁上慢慢地描摹。
每一笔都极轻极慢，勾勒出道道看不见的线条。
但它们是那样鲜活，一被画出来就开始扭动，沿着她的神经往上爬，直到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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