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疤痕可消，那这条裙子，自己同样也可以主动抛弃。
“……阿云，你去将这件裙子烧了吧，我不想要了。”
说完，谢元华再不看一眼。
阿云知晓这条襦裙的来历，她顿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拿着裙子直接出去了。
阿宁则没太在意，她是谢家的家生子，在她看来，世家的女郎扔掉一件不喜欢的裙子是在正常不过的事。
她笑嘻嘻地拿着自己选的那件白裙，问道：“女郎想好穿哪一件去见王三郎了吗？”
谢元华有些羞涩，飞快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阿宁见好就收，乖乖拎着白裙等在一旁。
站在铜镜前，谢元华微红着脸，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作者有话说】
元华宝宝到底会穿哪件衣服去和王瑛约会呢
第29章 上巳节
三月三, 上巳节。
谢元华早早起来，换衣、梳妆，许久之后才出门。
坐在牛车上, 春风不时掀开车帘的一角，让她窥见这人头攒动的上巳盛景。
建康的街巷上到处都是人, 无论男女老少、高低贵贱，皆走出家门，前往水边, 用兰草沐浴洗涤，以求祛除不详与恶疾。
更有许多年轻男女, 相伴着一起走向河畔。
女郎们身上皆穿着轻薄鲜亮的春衫, 被微风一吹，便轻轻翻动起来, 恰似一片片被风掀起的花瓣。
谢元华便也低头, 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裙子, 微微笑起来。
从乌衣巷到青溪的路程并不远，此处绿树环绕, 溪流潺潺，向来是建康名士们喜爱的出游地点。
今日是上巳节，来此处的人比往常更多, 谢家的牛车寻了一处空地停住。
谢元华下了车，先是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着和发髻，这才向溪边走去。
王瑛早已等在溪畔。
少年墨发披肩, 白衣如雪, 两相映衬，肌肤愈显莹白。
蛾眉，长睫, 秀美的鼻子和淡红的唇，容貌精致，风姿濯濯如春月柳。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王瑛抬起头。
远远地，便看见一个少女朝他走来。
她穿着一身细白绢裙，气质清纯，宛若枝头初绽的皎洁梨花。
是四娘。
她迎着他的视线，在他面前站定，伸手将鬓角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捋至耳后，又朝他笑一下。
“三郎。”
她轻声唤他。
王瑛顿住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女郎粉白的脸颊映着三月春光，花瓣似的唇抿着，对着自己露出一个羞涩的笑。
他有些醺醺然，一面盯她，一面疑心，自己是不是出发前误喝了酒，先前被春风吹凉的身子竟瞬间热了起来。
“四娘。”
他终于回过神来，和她互相见礼。
两人往人少的地方走了走，最终在河畔一株刚抽芽的垂丝柳树下站定。
柳枝柔软，河水涓涓。
王瑛分了神，嘴上随意找着话题，视线却不时落在少女的脸上。
“四娘近来可好吗？”
谢元华点头：“一切都好，三郎可还好吗？”
王瑛没说话。
她觉得奇怪，抬头一看，对方正匆忙收回目光，随意应付道：“嗯……一切都好。”
他不愿让她察觉自己刚刚的失态，连忙扯开话题：“四娘……从前可来过青溪吗？”
谢元华果然没有多想。
她顺从地回答：“并未来过，只是有时会听人提起，今日一见果然景色宜人。”
随手拂了拂落在肩头的柳条，她看了看远方的群山，轻吸一口郊外的草木气息，等着王瑛回话。
他却又沉默了。
谢元华疑惑地投去目光，却正好和王瑛对视上。
少年的目光鲜明、炙热地落在她的唇上。
她一惊，慌忙垂下头去，脸上顿时浮现出大片红云。
王瑛见到自己被心上人发现了，略略有些不好意思，他轻咳一声。
谢元华只垂着头不说话。
远处的上游隐隐有玩水的嬉戏声传来，越发显得这里过分安静。
一股莫名的淡淡氛围在两人之间似有若无地漫开。
过了许久，还是王瑛先开口了：“四娘……可用了那药膏吗？”
他想到了一个谢元华肯定会回答的话题。
果然，即便还是害羞得紧，谢元华也不得不回应：“……用过了。”
王瑛便继续追问下去。
“效果可还好吗？”
“……很好。”
“还够用吗？不若我再派人送一些吧。”
“已经够用了，多谢三郎好意。”
这样一来二去的，谢元华也就逐渐没先前那般不好意思了。
王瑛将她的放松看在眼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四娘是心思敏感的女郎，需要人不断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才会敞开自己的内心。
他虽自认不是个耐心之人，但为了四娘，他愿意改变自己。
两人恢复了先前的言笑晏晏。
就在这时，上游又是一阵笑声传来。
王瑛忽然想起什么，提议道。
“我替四娘祓禊吧，如何？”
谢元华不疑有他，点了点头，“那我等下帮三郎祓禊。”
“好。”
只见王瑛摘下一条柳枝，在溪中沾了些水，然后看向谢元华，轻声说：“四娘闭上眼。”
谢元华依言乖乖闭上眼。
有枝条轻轻挥动的声音，下一刻，冰凉的水珠骤然沾到脸上。
她紧紧抿着唇，忍不住笑了下：“好凉。”
说完，她仍闭着眼，等着王瑛再次为她祓禊。
对方却好似顿了一会。
谢元华耐心地等着。
一个软软的东西悄然间贴了上来，带着温热的气息。
她的呼吸一滞，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是什么。
脸上才刚消下去的红晕又迅速漫了上来。
她没有拒绝。
一只微凉的手抚上了她的脸，力度虽轻，却不容忽视。
这是第一个由王瑛主动的吻。
谢元华本以为，依他平日的作风，是不会耐心等待她的允许的。
但出乎意料的，贴上来后，他便乖乖地等在那里，等着她适应，等着她回应。
她察觉到了一种被尊重的态度，心底越发柔软，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她伸出手，搂上了对方的脖颈。
王瑛感受到了谢元华的依赖，忍不住笑了，随后吻得越发深入。
原来是可以这样的吗……
谢元华的脸越发红了，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捧被他捧在手心的水，没了思绪，没了烦恼。
前世与今生，她还是第一次感到这般快乐。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轻喘着气分开。
王瑛将谢元华拥入怀中，眷恋地亲了亲她的长发。
怀中的少女将脸埋在他的肩上，似是不好意思。
他轻笑一声，想着，从此以后，上巳节便是他最喜欢的节日了。
静静相拥了一会后，两人手牵着手，沿着溪边，漫无目的地散步着。
耳边尽是清脆的鸟鸣和潺潺水声，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谢元华很喜欢这种感觉。
她垂着眼，看了看两人十指相扣的手，轻轻笑了笑。
王瑛瞥见她嘴角的笑，心情更觉愉悦。
两人在一处开满鲜花的地方停下，他将谢元华的手握在手中，仔细观察着。
“那药膏倒确实有用，这疤痕看着消了许多。”
谢元华看着王瑛这般孩子气地翻看着她的双手，嘴角忍不住又上扬起来。
今日好像一直都在笑，嘴都酸了，她默默想道。
可是下一瞬，看到眼前这个人，她还是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王瑛抬头时，看到谢元华脸上的笑，忍不住问她。
“为何总是笑？”
谢元华只摇摇头，笑而不语。
王瑛便抱住她，闹她，硬要她说为什么。
她笑着让他放开，说放开便告诉他，王瑛真的信了，乖乖松开手。
谢元华却拎起裙角，灵巧地向远处跑去。
王瑛先是愣住，反应过来后又气又笑，四娘竟学会了诈他。
他当即追上去，不过几步便将谢元华揽到怀里。
“四娘竟骗我。”
两人嬉笑打闹了半天，直到最后，王瑛也没从谢元华的嘴中听到真相。
无妨，他心想，总有一天，四娘会对他彻底敞开自己的内心。
到那时，他自然会知晓答案。
玩累了的两人在溪畔的一块平石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