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要求厂里生产什么样的布料,衡阳纺织二厂就会生产什么样的布料。
但是现在市场开放了,这样的生产方式已经完全不合适了,如果再按照以前计划的那种套路去生产,那么十有八九就会被市场淘汰。
林乔要带着衡阳纺织二厂发展壮大,除了改良设备,优化产品以外,还有一件事一定要要去做,那就是潜移默化的改变大家的观念,把大家的思想扭转过来。
作为一个想要盈利的厂子,就要好好的看待消费者的需求,并分析他们的需求,迎合他们的需求,生产出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产品。
而不是高高在上,还抱着以前的那一套就算生产出再多产品,大家都会买照单全收的思想,那样保准完蛋。
梁素丽点点头表示十分赞同,程翠华则是拿着一本杂志颇有兴趣的观看起来,这些杂志衡阳市可没得卖,对于很多女性来说,这些杂志都是大家对于美的启蒙指导书籍了。
张建军看着杂志上那条粉色的裙子,一脸的不理解:“林组长,不是我不支持工作呀,只是这颜色有点儿太嫩了吧,和我们以前的工装蓝,国防绿简直不是一个系列里的东西啊。颠覆有点太大了,而且女同志真的喜欢吗?”
张建军刚说完,就看到了大家无语的脸,尤其是在场的女同志,通通欲言又止的看着他,眼神明明白白的说了两个字,棒槌。
赵军轻轻地拍了拍张建军的肩膀:“建军呀,机器的事情咱们能出力,但是审美嘛,还得看女同志的,这些布料是卖给女同志的,女同志最有发言权,你要是口渴,你就去喝口水吧。”
赵军是好心,可是最后一句话转的实在是太突兀了。赵军说完张建军的脸皱成了苦瓜,他不明白自己不过说了一句实话,怎么就犯了众怒了?
在场的女同志都笑了起来,看来审美上的事情指望男同志完全指望不上,接下来就要看咱们女同志的啦。
梁素丽道:“林组长,我支持你,我们就做鲜亮的颜色。这个也符合市场的需求。”
梁素丽虽然很同意林乔的观点,但是同时也在考虑实际操作性:“只是咱们厂以前就是生产黑白灰三种颜色,要不就加个军绿,要不就加个蓝色。”
“如果我们要重新染那些鲜亮的颜色,染料配方就要从头开始,深浅和色光都得重新调试。而且我们染的颜色越浅,难度就越大,固色也就越困难,恐怕如果要成功染出那些颜色,我们需要花费很长时间。”
设想是美好的,但是实际操作却是困难的,尤其是在衡阳纺织二厂完全没有这方面的任何技术基础和经验指导的情况下。
梁素丽说完,刚才还很兴奋的程翠华也陷入了沉思,钱翠芝的脸也皱起来了。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林乔却依旧干劲十足,她点点头道:“你说的这个正是我们下一阶段的重要工作,也是最大的难点。”
“越浅的颜色,色牢度就更加难以控制,我们要保证颜色好看的同时不掉色。”
“不然回去一洗水,就洗了一个大花脸,那么丢的是我们衡阳纺织二厂的人,也会影响我们衡阳纺织二厂在消费者心里的形象。”
“所以我们要么就不做,要么就做到最好。”
林乔道:“燃料配方我们一起来做,色牢度更是重中之重,我们也一起努力。”
“咱们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都已经支出了这么好的纱线。后面就是锦上添花的事,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做到。”
钱翠芝,梁素丽,程翠华,刘荷花都攥紧拳头:“嗯,我们可以做到。”
第112章
不好惹
世界上那么多种颜色, 浅色也有不同的浅色。林乔为了保证染出来的颜色是大家喜欢的,特意在衡阳纺织二厂里做了一个调查,调查的对象则是全场的纺织女工们。
女工们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被问到纷纷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调查问卷收了一大沓。
钱翠芝和程翠华负责统计,最后得出结论,现在大家最喜欢的几个颜色是浅粉色, 浅绿色, 大红色, 天蓝色, 全都是鲜亮又显嫩的颜色。
统计出来以后, 程翠华道:“林组长, 大家的喜好和我们想的差不多。”比起黑白灰大家更喜欢红绿粉, 比起太深的颜色, 大家更喜欢浅色。这就意味着操作难度直线上升。
林乔点点头:“那我们就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只不过努力是一回事儿,也不能瞎努力, 还得做出一番行之有效的计划来。
整个实验室小组的成员都没有人懂一染技术, 就连后来加入的编外人员刘荷花, 也只是对纺纱有一定的了解。
林乔询问梁素丽:“你对徐师傅有了解吗?”
梁素丽道:“你说的是印染部的徐师傅?我跟她接触过几次, 她的脾气有点儿怪,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但是技术却是一流的, 至少比部门里面其他几个师傅技术要强很多。”
梁素丽根据回忆中肯回答道。林乔点点头:“要想染出鲜亮颜色的布,咱们得找外援。我准备去找找孙师傅。”
梁素丽:“虽然我只和她接触过几次,但是她应该不是一个很好说服的人, 你去找她恐怕要碰钉子。”
林乔无所谓道:“这一路上碰个钉子还算少吗?反正失败着, 失败着总会成功的。”
梁素丽也笑:“你说的对, 咱们现在呀,就是失败个几百回,几千回,最终都会走向成功的终点。”
程翠华和钱翠芝也加入进来,两个人齐声笑着说道:“无论失败几百回,几千回,最终我们都会走向成功的终点。”
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时代,一切都百废俱兴,但一切也都蒸蒸日上。人们充满了斗志,相信靠着自己的双手就能够创造奇迹。
染整车间比纺织车间的温度要高太多,就像一个巨大的桑拿房,空气又湿又热,吸一口就感觉黏糊糊的。空气里还有一股浓烈的染料味儿,混合着化学药水味熏得人脑仁疼。
染整车间操作工人在整个纺织厂可以说是劳动强度最高的几个岗位之一。
他们需要负责染料的调配和染色的操作,染料调配是一个需要长期接触化学燃料的技术活,这会导致皮肤被灼伤,脱皮,甚至长期接触也有生病的危险。
除此之外,他们还需要搬运沉重的布料,每卷布料大约在50kg左右,浸了水的布料则更加沉重。
尤其是染色车间里的环境,因为要保持染缸的温度,夏天车间的温度可能要达到60℃,车间的工人们却需要穿着防水的工装,散热十分困难。
有很多工人在夏天都猛灌藿香正气水,就是为了防止中暑,可是这些却依旧杯水车薪,很多工人上了一天班就虚脱了。
林乔刚走进染整车间,就被熏得不自觉的流出生理性的眼泪来,还没和徐兰香沟通,林乔就理解了徐兰香为什么觉得烦闷,在这样的工作环境里谁不烦谁不累呢?
林乔抬眼望去,几口巨大的铁染缸放在车间正中央,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雪白的布料正被工人搬运着准备投入铁染缸中,因为布料湿哒哒的,地上也总是湿哒哒的,踩上去还会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
因为铁染缸持续加温产生的蒸汽,林乔有些看不清楚,她揉了揉发胀的眼睛走向最里头靠墙的操作台。
林乔要找的孙师傅正背对着门口弓着腰,对着操作台上的一堆瓶瓶罐罐,就像做实验一般的将他们全部倒入到一个容器里,又摊开一个旧本子,嘴里不时地念念叨叨。
听到脚步声,徐兰香头也没回,声音里全是不耐烦:“催催催,又开始催了,我都已经说了,我不是在这算吗?”
“这锅军绿的色头又不对了,全都指望我,还一个劲儿的催,催能催出东西来么?别催了,烦死了。”
只这么一段话就能看出徐师傅的火爆脾气,林乔通过其他的工人也了解到孙师傅的口头禅就是烦死了,这么一看,果然没错。
林乔走近:“徐师傅,你好,我是林乔。”
徐师傅慢吞吞的转过身,她是一个40多岁的中年女人,全名叫徐兰香,厂里的工人们都称她为徐师傅。
徐兰香圆脸,但是脸上没多少肉,也没什么笑模样,嘴角习惯性地耷拉着,眉头因为习惯性的拧着,所以中间有两道沟壑,看人的眼神也带着一些审视。
此刻她转身,看向林乔满眼都写着四个字,别来烦我。
林乔静静的等了一会儿,发现徐兰香只是看了自己一眼,并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她也不觉得难受,反正来之前已经做过心理建设了。
林乔笑着道:“徐师傅,打扰您了。我想请教您一些事情。”
徐兰香从上到下扫了林林乔一眼,哟了一声:“林组长,你找我有事,你不是在捣鼓国外的设备吗?”
“我可不懂设备,出不了力的。我这锅料还等着下呢,要是耽误了工夫,担不起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