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板上的公式写了又擦擦了又写,经过反复计算。大家一点一点的调整着捻度的参数。
这个参数不对,那就再来,失败了再调整,再失败再调整。记录本上很快就被写满了,全都是失败的参数。
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实验,大家的表情都有些麻木。
“又失败了。这次是高了还是低了?”
张建军点点头:“是的,又失败了。但你不能说他是高了还是低了,因为我们已经锁定在了一定的范围里,数值非常的微小。”
“这种微小的数值通过咱们肉眼去看根本判定不了它对于纱线的影响,但是结果是肯定的,纱线还是不行,还得再试。”
程翠华道:“那就从头再来呗,反正已经失败很多次了。”
纱线虽然现在还没有达到大家期待中的韧劲,但是实验室的成员们经过了这么多次失败的洗礼,已经达到了非常强烈的韧劲。
大家反而将失败看做了常态,不失败才奇怪呢。
大家成了没有感情的失败机器,一次又一次的试验着,直到转机毫无预兆地降临。
张有为再次引动着那个旋钮,当捻度被调到了一个数值上后,细纱机运转的噪音似乎都变得柔和许多,一线的工人们首先感受到了机器的变化。
马大姐惊讶地看着自己负责的机器:“哎呦,今天机器运行的好流畅啊,纱线都懂事好多,断头也少了。”
小汪也很激动:“我这边也是,以前断头断的我手忙脚乱的,现在轻松了好多呀!”
这难道就是进口机器的正确打开方式?
林乔快速的将这个数值记录下来,随后将纺出的纱线送上了强力测试机。
实验室的成员们通通屏住了呼吸,仔细的看着测试强力测试机上的数字,直到测试机上的数字显示着合格。
程翠华激动的声音都劈叉了:“我们成功了,我们纺出了40支的纱线。现在我们厂也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地方小厂了,可以和沪市第一纺织厂比一比了!”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梁素丽盯着纱线就像看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一样。
她一直希望衡阳纺织二厂可以越来越好,现在这批纱线承载着未来的希望,也代表着未来的衡阳纺织二厂一定会越来越好。
钱翠芝也顾不上工服上的脏污,她用脏兮兮的袖子擦着眼睛,他们创造了奇迹,而她现在成为了奇迹中的一份子。
马大姐几乎是围着强力测试机转来转去,就差手舞足蹈了,一遍一遍抚摸着光滑细腻的纱线表面:“这是我们仿出来的纱线,这样的纱线肯定能织出好布。”
刘荷花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声音有些哽咽:“纱线真滑溜,摸着好舒服呀。这些纱线实在是太好,太好了”
刘荷花没想到能够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激动的心情难以抑制,她也出了一份力呢。刘荷花忍不住看向林乔。
林乔抚摸着纱线,抬头环视着众人,下了最后的结论:“我们成功了,40支纱线被我们纺出来了!”
张建军冲到新车间,绕着车间跑了一圈,一边跑一边大叫着:“成功了,我们成功了,我们纺出了40支棉纱!”
车间里的工人们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张建军,听到张建军说的这句话,众人都发出了灿烂且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们凑到一起冲着对方的耳朵说:”成了,天呐,我们厂子也能织出40支棉纱来了。林组长他们真厉害,忙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是无用功呢,没想到他们竟然成功了。”
“林组长他们真行。纱线是什么样子的啊,我也想看看,我还没看过40支纱线呢。”
“瞧你着急的,我们厂子生产出来的东西,你迟早有一天能摸到的,怎么这么急呀?”
林守业第一时间得到了40支纱线织成功的消息,激动的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一刻都没有耽误,从办公室来到了新车间。
林守业小心翼翼的将纱管拿起来,用手指轻轻的摩挲着上面的纱线。他的手抖的厉害,眼圈也红了:“这批纱线织的真好,棉结少多了,匀称的不得了,这才是40支纱线的样,这是属于咱们的40支!”
林守业摸着摸着眼含热泪,他没想到他竟然能活着看到自家厂子里支出40支纱线。
林守业激动又自豪,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他的女儿做到了,他再也不用担心厂子倒闭了,有了这样的纱线,何愁织出的布料卖不出去啊。
林守业的到来让实验室的众人更觉振奋,这是厂长对他们工作的肯定。
大家吼叫着多谢厂长的支持,张建军道:“多谢厂长给的包子,给我们很多的动力,我们一定会继续加油,越来越好。”
人群欢呼声响成一片,有的人甚至高兴的蹦了起来。
那一堆失败的纱线现在看起来也不那么刺眼了,反而就像是成功路上的勋章一样,失败了无数次,不可怕。只要总结失败教训,继续尝试,总能重新站起来。
林守业指挥着工人们将那一堆失败的纱线整理出来,他决定找个箱子装起来,这些纱线记录着衡阳纺织二厂自主研发40支纱线的艰辛,也记录着成功的荣耀。
他要将这些纱线作为纪念,并且找宣传员写出背后的故事,让厂子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衡阳纺织二厂有能力织出这样好的纱线。
他们厂子也有一群坚韧不拔的人,为厂子的未来和改变努力奋斗着。
一不止是林守业兴奋起来,其他的工人们也是前所未有的兴奋。人们为了来之不易的纱线欢呼雀跃,就像过年一样。
林乔默默的靠在新车间的墙上,看着工人们纯粹喜悦的脸庞,也看着一根根纱线被机器生产出来。她并没有像大家那样欢呼雀跃,而只是注视着机器的运作。
这是属于她的一个小小的庆祝仪式,洁白的纱线充满弹性,这样的纱线会织出更好的布料。虽然过程艰难,但结果却是朝着好的方向。
林乔并没有因为暂时的成功而彻底放松下来,纱线只是第一步,要编织出让大众喜爱,供不应求的布料,还需要再实验,再研究。
第一批合格的40支纯棉纱线,就像宝贝一样被小心翼翼的送到了准备车间。
林乔片刻都没有停歇,带着实验室的众人一头又扎进了实验室。
实验室的桌子上放着好几本纺织杂志,这些都是林乔托人从沪市捎回来的。
桌子旁边还有一些林乔从沪市百货商店买回来的成衣,这些衣服并不是以前千篇一律黑白灰,而是五颜六色,而且都很有设计感,
林乔拿起一件水蓝色的连衣裙对大家说:“咱们的纱线织好了,但也仅仅只是把基础打好了。要想布料卖的好,我们需要在颜色和样式上下工夫。”
“我去沪市一趟,发现再沪市的大街上,大家穿的都是鲜亮嫩气的颜色。而不是我们以前生产的藏蓝,军绿以及灰不溜秋的老粗布。”
“现在就连我们街上也很少有人穿黑白灰这三种颜色了,大家都觉得很沉闷。”
林乔的这段话引起了在场所有女同志的共鸣,程翠华有钱也喜欢逛街,她最有发言权:“我现在衣柜里也全都是鲜亮的颜色。我朋友从香江给我带来了几条裙子,也都是不同花色不同款式的衣服,很少有黑白灰了。”
钱翠芝也小小的点点头,她虽不爱逛街,但也喜欢漂亮的裙子。
张荷花笑着说:“我女儿现在都不喜欢穿灰色的衣服了,她去别人家里看电视,看到电视里有一个女孩儿穿着红色的连衣裙,连衣裙领子上还有白色的蕾丝边设计,她就吵着要穿那样的裙子呢,还说穿那样的裙子就像小公主一样。”
“我被逼的实在没办法了,就想找块布料帮她做一条喜欢的裙子,可是咱们厂里的布料只有那几种颜色。我女儿不太喜欢,我就只能寻摸着在哪里去买些鲜艳的布料帮我女儿做一条裙子呢。”
张荷花因为林乔的肯定,也因为第一阶段的成功,她现在也有了一些自信,也会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她说的也很有参考价值。
小孩子的喜好也会影响到家长的选择,毕竟如果家长有一定的财力,都会尽量的满足孩子的需求。
现在的孩子不再喜欢黑白灰,这也是一种信号。关乎于未来市场的信号,新一代的孩子们更喜欢鲜艳的颜色。想要获得长期的市场,就应该顺应市场的需求,去生产出鲜艳的颜色。
林乔道:“所以我们不能继续生产黑白灰那种老三件,既然要对产品进行改革,那我们就要做的彻底一点,将产品方方面面的都做优化。”
“我们要生产更加鲜亮的颜色,比如说粉色,天蓝色,浅绿色等等颜色。”
“大家喜欢什么,我们就生产什么,以市场为导向,而不是以计划为导向。”
林乔说出了一个新概念。衡阳纺织二厂作为国营纺织厂,一向走的是计划生产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