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业你别跟林乔说话了,她好不容易才回来,没好好休息,被折腾的这么晚,你让她好好休息,你给我闭嘴,赶紧把客厅的卫生弄干净,如果我明天起来发现还是这么乱,你就给我出去。”
郑巧娟这是真的生气了,声音里面还是怒火,林守业自知理亏,闭上了嘴。
林乔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老林拎不清,把郑巧娟女士气到了,就睡几天沙发吧。
林守信一家人深更半夜的离开了林守业家,晚上的风还有些凉。风一吹,几个人都是一哆嗦。
柱子咧开嘴哇哇哭起来:“我要回去,我要睡觉,我要吃糖,还要吃肉包子。”
马红:“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刚才为什么把兜里的花生瓜子都扔出来了?要是你没扔出来还有的吃,现在没得吃了。你这个蠢蛋!”
柱子撇着嘴委屈道:“我刚才看爸在踩东西,我也想踩东西。我没东西可踩,兜里有东西,所以我扔了。”
马红梅没好气道:“要踩你也找些能踩的东西啊。那么好的东西怎么给祸害了?以后想吃就没得吃了。”
林守信道:“行了,行了,别骂孩子了,现在该怎么办?”
马红:“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你有钱吗?有钱咱们就去住招待所,没钱就去钻桥洞。”
林守信沉默了,没钱,刚才还睡在软软的沙发上,现在就要去钻桥洞了,林守信简直不敢睁开眼,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马红两眼一瞪:“没钱,你还好意思跟我说没钱。你背着我向林守业借了300块,你用来干什么去了?”
“那可是300块钱呀。你跟我说说,你要是不说清楚,咱们今天没完!”
林守信闭着嘴不说话,如果他说清楚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马红狠狠的拧了一下林守信腰上的肉。林守信嗷的一声叫了出来,声音凄厉跟闹鬼似的。
周围的居民有的打开窗子骂道:“谁大晚上的不睡觉嚎丧呢?给老娘闭嘴,否则我下去就给你两锤。”
林守信不敢叫了,马红也收了力气,一家人蔫头大脑的。
马红这下是真的哭起来了,夫妻两个都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他们后悔了,刚才他们一时冲动和林守信闹翻了,以后去哪里再找个冤大头啊?
林建军和林建民两人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有掩盖不住的怨毒和仇恨。一切都是因为林乔!
林守信这家子出了门该怎么办,林乔不关心也并不想知道。
林乔久违的好好的洗了一个澡,躺在床上感叹道,在家里就是好,虽然吵了通架,林乔半点没往心里去,反而就像发泄了一番一样。
林乔睡了一个好觉,一夜无梦,第二天就精神抖擞的去上班了。
产品升级计划在衡阳纺织二厂里是一件很新奇的事情,厂里对此的议论都没有停过,这里头有支持的也有贬低的,当然也少不了有人明里暗里不看好。
这些唱衰的声音林乔听着就像一阵风似的,就让它轻轻过去,丝毫阻止不了林乔的动作,也影响不了林乔的心态。
实验室的成员们一上班就开始围着机器转,不放过机器运转的任何一个细节和声响。
在反复观察那些断头和测试纱线强力之后,林乔心里猛的一动,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林乔将实验室的众人聚集在一起,大家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会议室靠近窗口的地方摆着一个灰扑扑的黑板,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各种数据以及公式,特别是捻度计算公式写在黑板的正中心。
捻度是纺织行业中的一个比较基础又非常重要的指标,它衡量着纱线的加捻程度。
捻度指的就是在单位长度以内纱线的捻回数,所谓的捻回数则是在单位长度以内,纱线中的纤维被扭转的次数。
就像小时候家里拧麻绳一样,会将麻绳崩到一个固定的地方,通过扭转,将麻绳越拧越坚固。
这里也是同样的道理,将纱线中的纤维扭转,通过不同次数,以达到改变纤维的排列结构的目的,次数不同,力道不同都会直接影响着纱线的弹性,光泽等等性能。
捻度根据需求的纱线类型不一样,也会有不同的单位制和计算公式。
行业内对于各种纱线的捻度都有一定的标准,捻度必须在一定的标准内才能够保证纱线的强度得到提升,一旦超过了临界值,纱线的强度不但不会提升,反而还会下降,从而影响着纱线的质量。
林乔盯着捻度公式仔细的看着,半晌才道:“各位,通过这几天我们的实验和观察,我发现了目前没有制造出40支纱线的原因。”
众人都是一愣,程翠华忍不住道:“什么原因啊?林组长,你快说说吧。”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大家,程翠华昨天就算回去,做梦都在纺纱,结果纺着纺着纱就断了,把她气的直接惊醒了。
今天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赶来厂里工作了,其他人也是一样,即使在家里做着自己的事情,也不免在思考究竟为什么纺不出四十支纱线。
难道真的是他们技术的问题?大家都很糟心,辛辛苦苦走到这一步了,那么难搞的机器他们都给搞服帖了,怎么轮到实践就折戟沉沙了呢?
林乔没有卖关子,她眼睛直视着捻度计算公式,语气非常笃定:“我认为问题可能出现在捻度上。”
“进口工艺手册里要求利用高捻度来增加纱线的强力。这个要求本来没有错,但是在咱们实际运用环境里,车间里湿度温度的波动太大了。”
“如果我们一直采用高捻度,那么产生的劲儿就太大了,反而会降低纱线的强力,从而影响着纱线的质量。”
“就像我们拧麻绳一样,如果死命拧过了头,麻绳不仅不会变得更坚韧,反而自己从芯子里就开始断了。”
这倒是一个全新的思路,而且是一个颠覆级的思路。
赵军沉吟道:“我们已经将温度和湿度极力控制了,甚至还改变了原棉的排列组合。”
“如果问题真的出在捻度上,那么我们可以从捻度上进行调整,只是如果捻度变低了,纱线抱都抱不紧,强力可能会更差,而且这完全是和岛国给的指导手册在唱反调,会有一定的风险。”
赵军虽然没有以国外技术为尊的思想,但是在捻度这些基础技术上。国外的指导手册的确是有一定的指导作用。
而且赵军曾经看过林乔从沪市第一纺织厂带回来的资料,沪市第一纺织厂在实践中也没有降低捻度。因此,林乔提的这个方案不可谓不大胆,也不可谓不颠覆。
张建军下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一层的胡渣,因为这些天一直在忙碌,他也没有时间顾及自己的形象,此刻也道:“林组长,咱们真的直接降捻度吗?万一一个不小心机器停摆了该怎么办?”
张建军一说完就收获了程翠华的一个白眼:“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还没开始呢,就说一些丧气话。”
张建军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说的有些不合适了,他立即闭上了嘴,只是还是有些担心。
捻度和别的指标可不一样。要公式干嘛的?就是因为只要是一个微小的变动,就能影响最后的结果,所以才会有各种各样的计算公式。
通过不同的需求套入不同的捻度公式里计算出那个答案。就跟古代的圣旨一样,不能轻易更改。
而现在林乔直接要甩开那些公式,自己去探索。赵建军心里有些没底。
张有为没有说话,而是盯着黑板上的捻度共公式,内心在计算着,如果真的要降捻度,那么该在哪个范围内比较安全且比较合适呢?
梁素丽和程翠华则是有一些忧虑,林乔现在在厂里已经有很多争议了,最近他们也听到了一些不好的声音。
这些工人们的思维特别容易被改变,遇到好事都会齐声夸赞。但是只要是有一些不好的苗头,这些工人们变得比谁都快。
尤其还有一些老技术员他们看不惯林乔。他们觉得女人根本摆弄不好机器,就等着看笑话呢。
梁素丽和程翠华担心林乔,如果要做这么大的动作,万一真的伤了机器,被这些人抓到把柄,特别是虎视眈眈的刘保军,会不会对林乔不利。
林乔的目光扫过大家坚定道:“咱们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织出属于我们厂的40支纯棉纱线。”
“所以想到的任何方法我们都要去试。图纸是死的,我们的想法是活的。”
“咱们之前做了很多测试,无论是断头的形态,还是纱线强度的变化,仔细分析下来都和捻度有关。”
“所以我得出这个结论,我们必须要去试,不试就永远不知道行不行。”
“咱们也不要一步登天,一点一点的降,一点一点的试,出了问题我来负责。”
看到林乔如此坚决,大家也橫下了心,反正大家是一体的,做什么都一起,出了问题,大家一起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