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激动得捶了一下榻!
清明一过,就是六郎的生辰了。
六郎撒了个娇,便从太夫人那儿讨来了五十两“经费”。
小辈们喜自在,围在一起叽叽呱呱地讨论那天去虞记酒楼吃一顿。
“莺娘,莺娘!”崔六娘撺掇她,“我们都一块去,你也去。”
“大家都去”,这她怎么拒绝,叶莺便笑笑:“行。”
“说好了,我要吃虞记的藕丝糖!”崔六娘嚷嚷。
六郎早早在虞记定好了雅间,到了那天傍晚,众人乘马车出了门。
一桌子珍馐。
这时候,五郎令小厮去他车上搬酒来,“过生怎么能不喝点?”
崔相不许他们私下聚酒,是故六郎并不敢在酒楼里订,五郎却自己带了。
在座郎君们,并六娘、五娘,俱都拊掌赞他聪明。
酒楼富丽,雅间内铺陈榴红织金的胡毯,云烟罗帐,香炉里茵犀弥漫,在灯光的映照下,白烟袅袅飘散。
那边还有供醉酒之人休息的屋子,用碧纱橱隔开。
没有长辈在场,崔五郎又放言这酒如何如何不醉人,大家便都敞开了自己。
只叶莺清楚自身酒量不好,又得看顾崔六娘,每次都浅浅地抿。
崔五郎端杯敬了一圈,最后在她面前站定脚跟,“叶妹妹。”
叶莺抬眸望他,月余不曾见面,他面上含笑,进退有礼,倒不似从前那样热络来得令人觉得难堪。
大抵是被崔沅教训过,懂事了吧。
叶莺也端起杯盏,与他喝了一杯。
崔五郎却没走开,反倒是向她赔起礼来:“从前我实不懂事,给妹妹添了许多麻烦……”
说着说着,旁人都看了过来。
崔五郎手里持着酒壶,给两人都新倒了一盏:“这一杯酒,就当是我给妹妹赔礼了。”
说着,仰头一饮而尽。
叶莺有些愣怔。
崔六娘肘她:“喝呀!傻了不成?”
叶莺抿抿嘴,“表兄言重了。”
见她喝了,崔五郎的一颗心终于落定。
转身回到位置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微笑。
旁人看去,倒真是个翩翩少年郎。
酒过三巡,众人面上已有醉意,转而聊起了旁的,只聊着聊着,声音便含糊了起来。
一个个接连醉倒在了桌上。
雅间里突地安静不少,令人不安。
叶莺眼皮跳了跳,从刚刚起,便没由来地觉得热。
怎会热呢?才过清明,出门前才下了场雨,空气里满是清新水汽,凉快得很,身上穿的又是薄薄罗衫纱裙。
楼下的丝竹声都晃耳了起来。
有一种躁动、溽热自心间蔓延,使人很想寻些什么熨帖的东西降温。
叶莺并非真正深闺娇养的懵懂少女,当即意识到这绝不是简单醉酒。
她按了按额角站起,脚步虚浮地向外走去。
“妹妹可是不适?我扶妹妹去里屋歇会吧?”
崔五郎关切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不必。”她掐着手心道,“还请表兄让让,六娘醉了,我去寻丫鬟。”
却怎么也绕不开高她半个头的崔五郎。
“不急,我看妹妹也醉了,还是到里间去歇会儿吧。”说着,崔五郎越逼越近,伸手来搀她。
叶莺慌得退了几步,后背碰上桌角,伸手抓住了一双筷子对着他,“你别碰我!”
灯下闪闪的银泽使得对方稍微理智了些,顿住脚步。
“好好,我不过去……”
对峙中,叶莺的双颊泛起异常的酡色,手不住颤抖。
“啪嗒”
随着脱力,筷子掉了。
她也支撑不住身形,险些跌在地上。
看样子,是药效逐渐上来了。
崔五郎欢喜得不行,那卖药的胡商好歹没骗他。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唾手可得,崔五郎有些激动:“妹妹!我定会对你好,我……”
正此时,雅间的门被人强行打开。
崔五郎一句“好生喜欢”还未来得及出口,便被踹翻在地。
他素日被宠得不成样子,身娇体贵,一下磕到了脑袋,竟就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于是也没来得及看清,身后踹他的人,正是他那最光风霁月的长兄。
崔沅身上还穿着来不及换的官服,绯艳的颜色下,神色冷极。
叶莺透过朦胧的光晕怔怔看他。
脑袋好像锈住了,难以思考。
再一次感觉到了安心。
崔沅深吸口气,对她道:“先去里面避避。”
待看着她进去,扭头冲外,冷声道:“都将你们家主子领走!”
本应在马车上候着的丫鬟们鱼贯而入,惶恐不安地将一干小郎君、小娘子们给搀走了。
崔五郎的小厮垂着脑袋进来,正要扶起他,崔沅道:“你们看好他,去我院里等着。”
小厮悚然一惊,诺诺应是。
原本与祭酒同行,来到虞记应酬,不曾想迎面撞上崔五郎的两个小厮,一面走一面忐忑地议论:“咱们真要听公子的,给叶姑娘用那药?”
“那能怎办?不听,受公子罚;听了,受夫人罚。哎……”
一瞬间,惊怒难言。
崔沅立时叫住那俩小厮盘问清楚。
不敢置信,五郎真做出这般下流祸事!
思及方才的情境,若自己今晚不曾在这虞记,若自己不曾刚好碰上那两小厮,若自己来得再晚一些……
崔沅屏息,抛去这些杂念。
吩咐其余人在外守着,自己则提脚迈进了里间。
碧纱橱掩着,光线昏暗,喘|息细微。
崔沅原本是想先为她把脉查看情况,甫一进去,还没来得及点灯,就被温香扑了个满怀。
身前灼热温度烫得他浑身一僵。
后背抵在门上,动弹不得。
崔沅吸气:“你——”
叶莺抬起朦胧泪眼:“表兄,你、你帮帮我吧……”
第53章 青梅记「陆」 叶莺无意识地喃喃:“阿……
崔沅闻言攥住她的手。
源源不断的热意从掌心传来, 脉搏快得惊人。
他的手掌果然是有些粗糙的。擦过周围那片肌肤时,稍带抚慰的感觉。
叶莺舒服地喟叹一声,仰着头, 下巴贴在他胸口:“大表兄……”
语气轻喃。
头顶的呼吸滞涩。
叶莺对他身体一瞬的僵硬和变化感到十分满意。
五内如焚,而泉眼就在面前。她甚至蹭了蹭那处, 下意识将姿态放得越发乖巧讨好。
只下一瞬,她便被用力拉开。
两人身形换了位置。
她被按在门上。
崔沅废了很大力气, 才稳住激荡的心神,复杂地看着她:“……我去给你请郎中。”
“不要!”
倏尔又放软了声音,祈求道,“我不要郎中,不要被别人看到……”
“求求你了……你帮帮我……”
眼神适应了幽微的光线,崔沅看清她此刻的模样。
叶莺浑身热得难受,那双平日便显盈盈的眸子,而今缱绻着春情,越发朦胧起来。
昏暗幽明的房间里, 她眼中有水光涟涟,整个人都染上了绯色,红扑扑好似熟醉了的樱桃, 散发着馥郁的酒香。
应当只有四个字来形容。
娇艳欲滴。
被她这般眼神注视着,呼吸间满是她身上传来的馨香, 崔沅分明没有饮那下过药的酒,也觉浑身紧绷,呼吸都困难。
更别说她这样子被人看见,又会如何。想想便十分不能忍受。
他意识到,这种事,即便她是被算计, 也会有损清名,十分可笑。
那时屋内只她与崔五郎醒着,纵崔五没碰着她一片衣角,落在旁人嘴里也会不知变成什么样。眼下只他一人瞧见了。
她并非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她只是、她只有信他。
幸好是他。
但他仍是恪守底线,移开眼,努力控制呼吸,涩然拒绝:“我不能。”
她此时神智不清,自己若顺着她意,与趁人之危有什么分别。
更何况,她与他的下属正在议亲,他怎能欺人妻室。
思及此,他道:“那两小厮交代了,这药效只有四五时辰……”
叶莺哭了起来。
“可是我真的难受……”她呜呜咽咽,“四五个时辰,会烧出毛病来的!”
崔沅一怔。
仿佛有一瞬间,记忆被拉回了少时。她总是这般哭,鼻音带着一股子娇憨,偏旁人面前乖巧得不像话。
使他冷不下脸,又深知不该像她小时候那样哄她。
泪水接连不断地砸在他手边,濡湿了袖口。
半晌,他到底伸出另一只手,为她拭去面上泪痕,“别哭了。”
叶莺果然渐渐止了呜咽,抬起眸子,软声囫囵:“我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