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数七天。
离詹老爷的寿辰刚好还有一周的时间。
詹宅后花园里正在如火如荼地搭建戏棚。
下人们一边打扫花园一边议论纷纷。
“詹老爷都还没有出院，这戏台是搭给谁看的呀？”
“听说四太太是要请洋人过来看。”
“洋人？洋人还会听戏的吗？四太太不会想自己上台表演吧……这是想重温自己做戏子的日子吗？好不容易做到当家，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时穗正好就站在二楼的房间窗口边，将这些闲言碎语全都听了进去。
时穗看了贴身丫鬟小翠一眼，小翠便心领神会。
“四太太，我这就去把这爱嚼舌根的给开除了！”
二太太的培养了多年的心腹已经被时穗全数辞退了，现在詹宅了除了大总管之外，就数小翠最得脸。
被其他下人压了这么些年，现在她终于能扬眉吐气一回！
这样的境遇，其实很容易会让人飘起来。
但在时穗的调教下，小翠还挺沉得住气，并没有因此而作威作福，办事也稳妥。
时穗放心把琐碎的家事交给她打理。
“小翠，先别去。”时穗叫住了她，“先给我说说二太太事吧，听说她昨晚想要自寻短见？”
第111章 戏子无情（19）
“二太太还要听我唱戏的呢，可不能现在就死了啊。”
时穗顺手把窗户关上。
“四太太，您放心吧，二太太房间里的利器都被我收起来了，还派人日夜盯着她，绝对不会出意外的。昨天二太太嚷嚷着要撞墙，是因为最近二少爷去看她的次数少了，她以为二少爷也像她一样，被关起来了，才吵吵闹闹呢。”
“二少爷？还用得着别人关他？”时穗冷笑几声，“他自己都不愿意在房间里出来能怪谁呢……”
“就是！”小翠附和道，“今天商行的总账房先生还来找过二少爷呢，肯定是商行出什么事了！都这样了，他还不愿意出去呢！”
“哦？账房先生来了吗？”
“对呀，午后就过来了，看上去还挺着急的。但二少爷在午睡，账房先生在一楼小会客厅等了足足两个小时！刚刚才被唤了上去呢！”
“呵……人都来齐了嘛……”时穗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主意，“二太太不是很想见自己的儿子嘛，那我就成全她好了！”
小翠：“四太太，您这是要……”
“我和六太太先去看看二少爷到底怎么了……一刻钟之后，你把二太太也接过去。”
时穗在离开房间之前，抬头望了望窗外慢慢黑下来的天。
还有七天……也是时候来点开胃小菜了……
……
詹德运的房间里。
他照旧躺在床上吞云吐雾，还找了个年轻漂亮的丫鬟给他点烟、捏肩。
账房老先生急得呀，坐都坐不住了。
“二少爷！现在可不是抽烟的时候呀！您猜怎么着？我今早去城西会见老友，看见有一家杂货铺外面人山人海！我好奇进看看，好家伙！那米袋上竟然印着詹氏商行的印标啊！”
账房先生一顿输出，料想二少爷应该会有所紧张了吧。
但詹德运却周身云雾缭绕，忙着和丫鬟嬉笑调情，完全没有把账房先生的话听进去。
“最近那么多暴民过来打砸我们店铺，去查查是哪家商行被破门抢了东西不就行了嘛……多大点事，还来烦我干嘛。”
“不是……二少爷——”
“做生意目光不要这么短浅！几袋子米让他们拿了就拿了呗……哎，对了！还有十来天我们就要去接第一批大烟回来了啊，我让你准备的账款你备好了没？”
账房先生摸了摸下巴上的长须，半张着嘴好好思索了一番，才弱弱地说：“二少爷，什么十来天啊？第一次交货，就在詹老爷的寿宴那天啊！”
“什么？？！”
詹德运半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想坐起身来，却发现手脚发软，根本没法儿使劲。
“二少爷，您是不是把阴历和阳历搞错了？”账房先生好心提醒他，“协议上所说的每月最后一天交货，用的是洋人的阳历！这个月阳历的最后一天，正好就是詹老爷的农历生日啊！”
“快……扶我起来！”
詹德运大声吆喝着，丫鬟和帐房先生赶紧一左一右地托着他的胳膊把他给扯起来。
他用力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脑袋，总算比方才要清醒了一些。
“洋人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幸亏有你提醒我啊！不然可就误了大事了！”詹德运拉着帐房先生的手不放。
帐房先生看詹德运终于能好好说话了，赶忙把今天的来意跟他捣鼓明白。
“买大烟的钱我早就准备好了，您甭操心。还是说回印章的事儿吧！”
账房先生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如何从一家杂货钱的米袋子，追查到詹家的大仓库，然后对仓库管事盘问之后才发现……
“之前弄丢了的印章，在四太太手上！您知道这事儿吗？仓库管事还以为是你您给她的，所以才没有向我报告！”
“不会吧……她敢偷我的印章？”詹德运直摇头，“我和她住在同一个房子，我就不信她胆子有那么大！！”
……詹德运和帐房先生的对话，全都 落在了在门外偷听的时穗和苗珏的耳朵里。
时穗听到这，已经掩饰不住笑意了。
“我的胆就是这么大，怎么的啦？”
她命人一脚踹开了詹德运的房间门，里头的烟雾瞬间像洪水一样汹涌出来。
苗珏被这刺激的气味给呛了，捂嘴咳个不停。
等烟雾稍稍散去一些后，苗珏看清了房中的光景，不禁捂着眼睛“啊——”了一声，然后迅速扭过头去。
原来这詹德运只穿着单衣单裤。
上衣纽扣全开，露了大半身子出来，两腿还成“大”字形张开，搁在榻边的两张小桌子上，极为放荡不雅。
突然有人闯进自己的房间，詹德运整个脑子都是懵的。
等帐房先生惊恐地唤了声“四太太、六太太？”以后，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好啊……！”詹德运在丫鬟的搀扶下抖着腿强行站起来，“我刚想去找你嘞，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居然偷詹家的印章？！你嫌命长了！！”
时穗拍了拍掌，呼唤左右：“来人啊，二少爷吸大烟吸到神智不清，快来人给他好好醒醒脑！”
她一声令下，小翠便带着下人，拎着几桶冷水过来，二话不说，全浇在了詹德运的头上！
“啊——好冷！！你们疯了？！！”
詹德运呜啦呜啦地鬼叫了几声，他本来就衣衫不整，被水这么一浇，头发全都拉耸下来，贴在额头上。
风一吹，他身上浸凉浸凉的，连打几个喷嚏，鼻涕眼泪一起往外冒，别提有多狼狈可笑了。
大总管都看慌神了，跪下来为詹德运求情：“四太太！四太太息怒啊！詹老爷进医院前交往过了，由您来当家，按家规行事。您打谁都行，可二少爷是商行的掌舵人，打不得的啊！”
这时，人群背后又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谁敢动我儿子，我就跟谁拼命！”
时穗回过头去一看，憔悴的二太太在丫鬟的搀扶下，迈着急促的小碎步赶到。
“太好啦，人终于到齐了！”
时穗嘴角泛着笑意，用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闹哄哄的、各怀鬼胎的每一个人。
“大家都睁大眼睛给我好好看看清楚，敢在咱们中华民国的土地上吸大烟，会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
第112章 戏子无情（20）
詹宅洋房一层的大厅里。
时穗稳坐在主位上，小翠紧伴在身边。
苗珏站在靠近洋宅大门的后方区域，随时作支援。
而二太太和詹德运则被带到了大厅中央，母子俩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抱团取暖。
时穗还特地把詹家上下几十个佣人都喊过来了，把大厅挤得水泄不通。
上回詹宅这么热闹……还是詹老爷娶苗珏进门的时候呢……
除了抽大烟和跟他老子一样对洋人言听计从之外，之前詹德运还猥亵过宅里几个丫鬟，其中一个更不堪受辱，上吊自尽了。
这帐，今天时穗就一并给他算明白了！
“德运啊！你为什么非要碰大烟哪？！你爸之前不也说过很多遍了吗？这玩意咱们可以偷偷卖，但自己不能碰的啊！”
二太太亲眼目睹了自己儿子房中齐全的抽烟工具，忍不住责问起来。
詹德运却还不知悔改，指着时穗大声嚷嚷：“妈！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咱们先把那个女人对付了再说！让一个姨太太骑在头上那么久，难道您就不生气嘛？！”
二太太便把詹德运护在身后，强拿起她曾经身为当家的气势来，和时穗叫板。
“我才是管了詹家二十年的主家母！你一个姨太太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什么？大总管，你说！按照家规该怎么处罚这个以下犯上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