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姨太瞪大了眼睛,胆儿都快被吓破了。
她一个劲儿地往后缩,无处可逃,后背紧贴在墙上。
时穗走过去五姨身边,蹲下身来,用食指勾起五姨太的下巴。
“二太太的话你也信?和她相处了几年,你还不知道她的本性吗?前脚弄死你,后脚她就可以去掐死你女儿以绝后患,你信不信?”
五姨太凄凉地嚎啕大哭:“我知道啊,我知道她是什么人!!但我都这样了,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事已至此,五姨太已经不奢望自己能在詹老爷的枪下活下来了,她唯一的牵挂,就只有她的女儿而已。
“走吧,跟我去詹老爷那儿~”时穗揪起五姨太的衣领,将她往外拖,“把你所知道的二太太的丑事都招出来,我可以保你女儿不死。”
“你凭什么呀?!”五姨太还不开窍,不服气地质问,“你自身都难保,能有什么能力保我女儿?!”
“自身难保的,是詹家。”时穗转过头来,阴冷一笑。
停在她肩上的女婴鬼魂,也跟着吃吃地笑起来。
“你看看这是谁的东西?”时穗挑着眉,解开旗袍的第1颗纽扣,亮出里面戴着的项链。
五姨太马上就疯了:“这……这不是我女儿戴在身上的长命锁吗?!怎么会在你手上?!!”
“你女儿已经被我移送出詹宅了,在非常安全的地方。”
时穗没有说谎,五姨太的女儿的确不在詹宅了。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她就让小翠偷偷带了出去,交给前来接应的广安居士的徒弟。
嗯,别人献上重金都不一定能见上一面的广安居士,已经被时穗收为己用了。
而时穗没话音刚落,敞开着的门外,传来了下人们急促的叫声。
“小姐不见了!大家快到处找找呀!”
“说清楚点!究竟是哪位小姐呀?”
“三小姐呀!昨天晚上还见她在五太太的房中呢,这会儿连乳母也不知道上哪去了!”
“那赶紧去告诉二太太呀!”
“二太太刚回房,嘴里还说什么吓死了吓死了,不知道出什么事。哎!最近真的是天天都有新鲜事,没一刻可以消停啊……”
五姨太听了这些对话,终于服软,怯生生地对时穗点了点头。
……
詹老爷房里。
时穗屏退左右,让五姨太跪在詹老爷的床前招实话。
“老爷……孩子确实不是你的……”
“……贱……妇!!!果然啊……”
詹老爷半躺在床上,被气得半死不活。
而已经隐身了的女婴鬼魂,更是趁机在詹老爷的身子上上蹿下跳,把他肥硕的大肚子当成是跳床一般玩弄。
“好难受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扯着我的肚皮一样……”
詹老爷揉着肚子,呲牙裂齿。
“……去死吧你……水性杨花的女人!”
他拿过摆在床头的枪,想要瞄准五姨太,但手巍颤颤的,连拨动扳机的力气也没有。
时穗轻轻松松就把枪从他手上拿走。
“妹妹还有话没说完呢,老爷你急什么。”
“老爷!”五姨太伏在地上,泣不成声,“都是二太太的,全都是二太太指使我的!!”
五姨太哭着,将二太太这些年背着詹老爷所做过的事全盘托出——
把詹家的财产中饱私囊偷偷转移给娘家,安排小舅子进詹氏商行做假账,还曾经陷害三姨太和四姨太这种“小事”,都还在詹老爷的接受范围里。
身居高位,谁不会捞点好处呢,又有哪个女子能不吃醋呢……都很正常。
可而当五姨太坦言,是二太太安排她和别的男人交好以求怀孕的时候,詹老爷的脸色就开始变了。
“不可能……”他喘着大气断断续续地骂,“我、我……我又不是不能生……”
“老爷!!早在三姨太和四姨太进门之前,您的身体就已经不能让女子有孕了!!二太太正是知道了这一点,所以才叫我借阳怀胎,以此来打压四太太啊!!”
这句话直接把詹老爷戳了个透心凉。
多年来詹老爷对二太太极为信任,衣食住行都全靠她照顾。
他不爱她,但他尊重她。
也是啊,二太太把詹家下下打理得整整有条,对谁都和和气气,对詹老爷更是千依百顺。
他要和洋人打交道,她力排众议支持到底;他要娶小妾,她开开心心地张罗。甚至他让她用药干掉三姨太,她也没有半句怨言。
反正他说什么,她都说是对的。
詹老爷都经常对别人说,得贤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可谁能想到,二太太在慈眉善目下,却是天天变着花样想要吃他詹家的肉,吸詹家的血!!
詹老爷一想到枕边人心思如此歹毒,就觉得头皮发麻,心里一阵恶寒。
“毒……毒妇!!把她……把她给我叫我过来!!我要……我要……”
他一时顺不过气来,弓起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直咳得脸色发白,翻肠倒肚,鼻涕横流。
时穗冷眼旁观。
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夫妇俩,破锅自有破锅盖,谁也别嫌弃谁就对了,锁死一辈子吧!!
第106章 戏子无情(14)
五姨太的话,詹老爷本来只是半信半疑。
但细细回想起来,三姨太生的是个混血,四姨太一无所出,而五姨太又是奸夫播的种……
詹老爷越想越气,发了大火,把二太太叫过来臭骂了一顿。
二太太咬紧牙关,死口不认自己做过的恶事。
反正五姨太手上没有任何证据,二太太自然把自己说得要多冤屈有多冤屈。
詹老爷一气之下,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想过去抽她耳光。
但他连坐都还没坐稳呢,就咳出一口老血,上气不接下气,被紧急送往仁济医院进行救治。
……于是二太太也步了五姨太的后尘,被禁足在房间内。
本来二太太主管詹家内务多年,要威望有威望,要人脉有人脉,区区禁足而已,在普通人看来,只要命还在,儿子还在,她就不愁没有翻身之日。
可二太太虽然嘴硬,但内心却是很慌的。
自从那日在五姨太房间里,被突然出现的女婴恶魂给吓傻了之后,她就成日里吃不下、睡不着,总觉得背后两个无底洞似的大眼睛瞪看着自己。
二太太的两个女儿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曾做过许多亏心事,都觉得二太太受到了父亲的怀疑和指责,才变得敏感又多疑。
“妈!您铁定是看差眼了,咱们宅子有那么多詹家祖先照看着呢,不会有脏东西的!!”
可二太太把翡翠佛像和把佛经惴在怀里不放,一惊一乍、浑浑噩噩,眼里完全失去了神采,嘴里一直喃喃自语。
“你还小……你不懂……”
女儿、儿子,谁来宽慰都不管用。
为了这事,二儿子詹德运特地到医院去为自己母亲求情,却被詹老爷连骂带打地轰出了病房,叫他只能管商行的账,不许插手家里的事……
现在整个詹家乱成一锅粥,没了主心骨,话语权反而落在了之前被下人们最瞧不起的四姨太身上。
可时穗也不操这个心,该吃就吃,该喝就喝。
管家里的几个姨太太几个丫头的小权算得了什么东西,这不过是第一步呢。
詹氏商行和戴维斯上校交易的大烟,才是重中之重……
……
“珏儿,在忙什么呢?”
时穗冷不丁出现在苗珏的房间。
在苗珏房间的书桌上,堆了好些书卷,上面
还放了几张纸,一行洋文、一行中文,看起来像是协议书一类的东西。
“啊,四姐……前两天我和德运少爷一起去见过戴维斯上校,拟定了一些条款,我来把洋文翻译成汉文,明天就去和他们当面签字了。”
苗珏脸色稍微有点紧张,把那几张纸拿起来,竖在桌子上,把纸张的反面对着时穗,分明是不想让她看见。
可太晚了。
时穗在进门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把协议书上的内容全部收在眼底。
上面规定了双方在每个月的最后一天进行交易,每次詹氏商行需要拿取重量至少为500磅的大烟,并且其中30%的货款,需要用糖、大米、酒等实物来抵资。
但大烟的价格,却白纸黑字的写着要由戴维斯单方面决定。
强盗!!
这什么破烂玩意儿啊?!
不就是一项彻彻底底的霸王条款吗?!
……可时穗也留意到,苗珏在暗地里动了手脚。
“你这个小妮子,学会动歪心思了啊~”
时穗出其不意地把苗珏手上的纸抢过来,指了指苗珏的翻译。
“500磅,等于227斤,你这斤……指的到底是公斤还是市斤啊?是故意不写清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