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她只是一个切入口,时穗真正要对付的,是二太太和詹老爷!
时穗故意假惺惺地为五姨太求情,实质是要将这把火往外引。
一提到孩子,二太太的脸色忽然有些异样。
别人留意不到,但时穗阅人无数,从她微细的表情当中,立即就看得出来,她那是心虚!
五姨太所生的女儿,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于是时穗又趁势煽风点火了一把:“也不知道五妹和刘司机已经苟且多久了,二太太您总管内务,就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察觉到吗……?”
二太太忙着把自己摘出来:“我天天忙着操持家事,确实没留意到,也没想到……”
而詹老爷听到时穗的这半句话,也警觉起来了。
五姨太所生的女儿到底是谁的?!!
说不定根本不是自己的种!!
生养了一个不属于他血脉的女儿,比自己的姨太太红杏出墙更让他觉得气愤呐!!
“说!你这个荡妇!!说!!你的女儿到底姓什么的?啊?!!”
詹老爷愤恨至极,一鞭子又一鞭子地抽下去,将五姨太打得一声声惨叫,皮开肉绽、血水从衣服的裂口中不断往外冒。
他年纪大了,心情一激动,血气一上涌,就犯病了。
詹老爷只觉得头晕眼花,心口一阵绞痛,连站都站不稳,扑通一下跌坐在地上。
众人纷纷纷一哄而上要扶他。
“老爷!!老爷您没事吧!!”
“把……把那个贱妇!” 詹老爷捂着胸口,气若游丝地交代,“把她关好……我还要亲自审问……”
说完,他便晕死了过去。
第104章 戏子无情(12)
五姨太和刘司机被打了个半死,被大管家分别关在不同的房间里,着人看守好。
而詹老爷抱病在床,昏昏沉沉的,手也麻、脚也麻,连床都下不了。
已经三天了,病情一点儿都没好转。
在神志清醒的时候,他一直嚷嚷着要继续审问五姨太和刘司机,旁人怎么劝都劝不过。
请了传统中医大夫和西洋医生来看过,都说是气急攻心,除了吃药之外,最需要的是排除郁结,安定心神,不然病情难以好转。
但他怎么可能舒得了心啊!
“爸!您可一定要好起来啊,咱们商行关了门,那些穷人们都在闹呢!”
二儿子詹德运想用生意上的事让父亲振作起来。
但詹老爷心里惦记的,是其他事儿。
“那些暴民……就是欠打,谁闹事,打一顿就好……你……先去把广安居士请来……”
“爸,我早就派人去请过了,但广安居士说自己正在闭关修炼,不肯见人呐!商行还没什么大事。现在最要紧的,是戴维斯中将,他昨天还派人来问大烟的事安排的怎么样了……”
“唉……”詹老爷呻吟着,“你带人去……去把烟运回来,然后散给各个帮派……”
詹老爷为人狠心辣,对外人的防备心极强。
从商这么多年,他凡事亲力亲为,一直没有给跟在身边的手下们放过大权。
于是现在病倒了,最信得过的,也只能是儿了詹德运了。
但说詹老爷不担心也是假的……自己的儿子有几斤几两,他最清楚不过。
他就怕詹德运办事不利索。要是得罪了戴维斯中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恰好这时苗珏端了参汤进来。
她虽然不曾与詹老爷圆房,但头上挂着的,也是名正言顺的六太太名号。
“老爷,该喝汤了。”
苗珏忍着恶心,舀起了一口汤,送到詹老爷嘴边。
“对了……”詹老爷突然抓住了苗珏的手腕。
苗珏下意识往后躲,不小心把参汤洒了半碗在床上。
“都怪我不小心……”苗珏赶紧放下汤碗,想要清理被子上的汤渍。
詹老爷却拉住她的衣角,喘着大气示意让她别动。
“你……去和德运一起……去见戴维斯……”
噢。
詹老爷想起来苗珏与戴维斯曾经见过面,也懂洋文,便想让她帮衬詹德运。
苗珏别无选择,只能答应下来。
但暗地里,她也动起了心思。
趁着这个机会。她能不能做些什么……做些什么来阻止詹家残害自己的同胞呢……?!
……
关押五姨太的房间里。
五姨太披头散发,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被大拇指粗的麻绳捆住了双脚,奄奄一息地蜷缩在房间的一角。
二太太站在她身边,手里还端着一碗药。
“妹妹,你受苦了。把这个喝了吧,我专门为你熬的。”
二太太把药放在五姨太面前。
那药的颜色紫里带黑,一看就有毒。
五姨太耸着肩,不可歇止地大声冷笑起来。
“你就这么急着要把我赶尽杀绝吗?!好狠的心啊!”
没有外人,二太太也不装了。
她用力揪起五姨太的头发,眼睛露出杀人的凶光。
“还不是你自己作的?!我早就警告过你,让你安分守己了!犯了这种不该犯的错,早也是死,晚也是死,你就认命吧!”
“这几年我帮你在老爷的枕头边吹了多少风?!!”五姨太带着哭腔咆哮,“你不帮我就算了,居然还想要我的命?!”
二太太冷哼一声:“我这是为了你好!!你的女儿是怎么来的,你自己心知肚明!如果让老爷知道了真相……你自己说吧,你自己说你女儿的命还保不保得住啊?!”
“可那时候,是你让我去找男人借阳怀胎的啊!!二太太!我当初不肯,还是你逼我的!!”
五姨太用锐利的指甲激动地拽着二太太的衣裙,裙子的包边都扯烂了!
二太太心里一急,往后退了两步,让五姨太将自己的手工刺绣袍裙给生生撕下来了一截!
“没有一儿半女,你以为还能得宠这么些年?!没有我的筹谋,你进门过不了几天,就会像四姨太那个窝囊废那般被厌弃了!!”
二太太出身医术世家,早在三姨太和四姨太入门前,就已经通过脉象知道詹老爷肾气亏虚,很难叫女子怀孕。
叫五姨太爬上詹老爷的床,怀上不属于他的孩子,一切都是二太太的安排。
二太太也不会傻到把一个定时炸弹放身边。
孩子的爹还真不是刘司机,而是另有其人。
刘司机,是五姨太自己勾搭上的。
二太太做这一切的目的只有一个——巩固她自己在詹家的地位,确保自己的儿子将来能够继承詹家的财产!
大太太所生的儿子要不是被接回了杭州……也难逃她的黑手。
“我让你偷偷怀孕,但没有让你偷腥!”二太太恶狠狠地臭骂五姨太,“你自己搞不清状况!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还能怪谁?!”
五姨太跺着脚,呜呜呜地掩脸哭啼起来。
二太太乘机上前,端起药碗,捏着五姨太的下巴,想要直接灌下去。
“喝吧!快喝吧!用你的命来换你女儿的命,也算是值了吧?!”
五姨太心理防线已然崩溃,半推半就地张开了嘴巴……
可就在此时,房间里突然响起一声嘻笑。
那是婴童一般的,清脆而响亮的笑声。
那笑声本来只有猫叫大小。
却慢慢越来越响,越来越欢快。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在封闭的房间里,特别耸人。
“……走……走开!!”
二太太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尖声大叫,企图为自己壮胆。
可那把童声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咿呀呀地唱起歌谣来。
“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哭着叫着喊妈妈,叽里咕噜滚下来~”
随着阴森森的歌声,房间的墙壁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矮小的身影。
白蒙蒙的,看不清脸,但却明显感觉到房间里徒然刮过了一阵阴风,让人寒毛直竖。
那正是时穗放出来的,三姨太女儿的怨灵。
“啊——有鬼啊——!!”
二太太手失声惊叫,手一松,碗摔在了地上,药洒了一地。
第105章 戏子无情(13)
二太太夺门而出,一溜烟逃得无影无踪。
五姨太也怕啊,也大喊大叫啊,但她被绑住了脚,根本没办法逃。
“救命啊——救命啊——”
五姨太徒劳而无力地挣扎着,像被开水烫到了的虫子一样在地上扭捏蠕动。
五姨太惊魂未定,紧接着又听到了高跟鞋声由远及近而来。
门外探进来一张脸。
五姨太喘着气定睛一看,原来四姨太!!
时穗勾起红唇嫣然一笑。
刚刚在房间里突然出现的女婴咯咯咯地笑着,飘到了时穗的肩上。
婴儿的眼睛像两个黑漆漆的无底洞一样,嘴巴笑着咧开到耳后。没有牙齿,只有光秃秃的牙床,通过她的喉舌,好像能看见地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