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慌忙回应:“奴婢知道了,这就去办。”
“运回来之后化个妆,给换上香玉的衣服和首饰,别露出破绽了!”
平三郎要用以假乱真的尸体,假称是已经遇害的香玉,来堵住对方的嘴。
虽然这是一个不小心就会露馅的下下策,但除此计外,也别无他法了。
他这次吃的大亏,可谓是要搓骨削皮才能摆平。
雅夫人这些天也是累着了,和手下交代好要事之后,便让其退下。
她神情恍惚地呆坐了好一会儿,才脱下外衣,一脸疲惫地坐在梳妆镜前卸下发簪和头花。
刚散开头发,她就从镜子里敏锐地察觉出身后的衣柜有异样。
可她还来不及回头,就被突然从衣柜里破门而出的时穗用刀子抵着后颈。
“别动,别喊人,不然我的刀子可不长眼。把手放在膝盖上,闭起双眼。”
雅夫人大风大浪见得多了,不慌不忙地配合时穗的动作要求。
但她也一眼看穿了时穗的来意:“你不是为了要逃命才来找我的吧?善意提醒你一下,有求于人,可不是用这个态度的哦。”
时穗笑着回敬:“雅夫人,我明明听到楼主说的是,在月见楼里,随便找一个和香玉有点像的杀了就完了。可没让您大费周章地去野外找女尸。对吧?”
雅夫人眯起眼睛,瞬间紧张了起来。
“您可真够慈悲为怀的。”时穗时穗笑着撤下了刀,“我没找错人啊。”
第36章 恶花魁 (18)
时穗和雅夫人之间的博弈,才是真正的高手过招。
雅夫人:“以你的身手,应该早就能逃出吉原了。我和你无冤无仇,犯不着专门回来要我的命。”
“不愧是雅夫人啊,干练老道,小女甘拜下风。”时穗奉承一番。
“客套的话就不必了,直接说说你到底想要什么吧。反正我是猜不透老身能有什么利用价值。”
“在说正事之前,小女先替香玉小姐谢过雅夫人。”
雅夫人愣住,没有接话。
时穗娓娓道来:“这两年要不是得到您的默许,松山先生的胭脂和香薰,又怎么会回回都能顺利地递进去给香玉小姐呢?月见楼里人人都说您最铁面无情,但暗地里给下人们加饭菜的是您,偷偷给病重的游女请大人的也是您。”
“……”
“两年前香玉小姐之所以能从守卫森严的月见楼偷跑出去,到净闲寺给姐姐立牌位,也是得了您的帮助吧。”
雅夫人从桌上拿起烟杆,塞满了烟草,点燃,狠狠吸上了一口,把烟呼到时穗脸上。
“老身活到这把年纪,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不是什么好人,只是趁着还能积德的时候就多积一点,希望下辈子能投个好胎罢了……那你呢?来了半年就把这里搞到天翻地覆,是和月见楼有仇吗?”
时穗勾唇一笑:“我只不过是想让所有的畜牲都下地狱罢了……特别是那头瘸了腿的。”
“你想杀咱们楼主啊?以为想潜入我房间这么容易?这些年有多少人眼红他,都被他的贴身守卫队给干掉了。”雅夫人很聪明,也很敢讲,“而且就算他死了,也会有另外一个畜生顶替他的位置,你杀得完吗?”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那确实做不到。但如果月见楼所有的游女一起站起来反抗的话,就容易多了。”
“哈哈哈哈哈哈!!像你这么天真的人,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了!”雅夫人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我就直白地跟你讲吧,就算你打开笼子放游女们自由,她们也不会走!”
雅夫人顿了一下,颇有点痛心疾首。
“游女们除了招揽客人、卖笑承欢之外,就什么都不会了。一不能以清白之身嫁人,二没有半点生存技能。现在她们是谈不上尊严二字,但好歹还能吃上几口饭。但她们离开了游廊,就等于让她们死!”
雅夫人说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但是……
“一切都只是您的假设而已。换做是您,要是当年关着您的笼子打开了,您真的会选择留下?”
时穗从衣服里掏出一条已经略微有些泛黄了手帕。
这是雅夫人年轻时,她所倾慕的一个恩客留给她的手帕,上面还绣了恩客的名字和他的家徽。
一直被雅夫人视若珍宝。
好巧不巧,被躲在衣柜里的时穗发现了。
当年的激情、分离、爱而不得……一幕幕苦涩的回忆涌上雅夫人的心头。
她沉默了。
终究是老了啊,要是年轻个30岁,她一定会抓紧一切机会和心上人私奔,而不是日复一日地对陌生的男人张开双腿,直到身体和心脏都完全麻木了。
时穗把手帕叠好,交还到雅夫人手上。
“要留下还是要离开,还是交还给游女们自己去选吧。但我至少要把笼子给打开了,她们才有得选啊。”
“你不会以为动动嘴皮子,讲些虚无的道理,我就会听你的指挥吧?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
雅夫人自觉刚才失态了,便极力把自己拉回到正轨上。
时穗却笑笑:“放心吧,我没想劳烦您老人家,也不会让您脏了手。我只是过来打声招呼,有些事,希望您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就可以了。”
雅夫人把手帕收好,对时穗一挥手:“看没看见我自会判断。你走吧,今天我就当作是有一只小野猫不小心掉进了房间里了,以后再来,我就不客气了。”
“是是是!当然是雅夫人您说了算。”
时穗得意地笑笑,一个闪身就翻身跳出了窗外。
雅夫人望着钻进了树丛中消失了的黑影,又吸了一口烟。
虽然她嘴硬,但其实心底已经被触动到了。
“啧,真是乱来的女人!”雅夫人暗暗说道,“而且还是个诛心的高手……那我就等着瞧瞧吧,我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
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
过去了整整两周,月见楼的搜捕队仍然找不到人。
平三郞只能用备用计划,用大量金银财宝、女人、还有一具假尸体来应付佐伯家族。
当然佐伯家也不是那么好欺负,和平三郞讨价还价了很久都不接受,最后还是在平三郎京中父亲的多次周旋之下,才勉强同意。
不过佐伯家还附带了一个条件,要平三郞亲自进京,给佐伯的灵位上香,还要对佐伯家的长辈磕头认错。
如此屈辱,平三郞起初抵死不从,还对步步紧逼的佐伯家起了杀心,但他父亲派人来传话:“要是你不进京,我马上就公告天下和你断绝父子关系,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别指望我会再保你!”
平三郞之所以能在吉原混得风生水起,和他父亲的背景多少有点关系。
他纵然再不情愿,也不敢违拗父亲的意思。
现在已经是寒冬腊月,大雪纷飞。
而平三郞平素身体就不好,这次进京,他带上的随从和守卫,再加上番红等游女,一共有四十多人。
在进京的前一天晚上,雅夫人按照规矩,给即将给佐伯家小儿子当小妾的番红行“出嫁”之礼。
雅夫人:“番红小姐,这次的事还真是委屈您了。”
“哼。”番红不屑地冷笑着,“我知道,你们背地里个个都笑话我一个准花魁去人家当小妾,但可惜啊,你们再羡慕嫉妒恨,也没我这样的好命。从此之后我就锦衣玉食,不用再接客了。”
雅夫人欲言又止。
给大户人家当小妾的日子,可不像番红所讲的那样轻松。
不过一切已有定数,多说也无用。
雅夫人只在心里琢磨着,等楼主平三郞进京之后,那个脸上有曼珠沙华刺青的女人,会不会趁机“作妖”?
第37章 恶花魁 (19)
时穗会不会趁平三郞不在的时候在月见楼搞事情……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平三郞的进京队伍前脚刚离开吉原,后脚她就开始行动了。
时穗先是往香玉藏身的小村庄里走了一趟。
松山和香玉已经安顿下来,还开了一个小小的织布坊。两人其乐融融,神采飞扬。
香玉的适应能力比时穗想象中的要好不少。
但她也没有忘记还在吉原的游女。
“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时穗:“还真有……我需要一个可以让游女们暂时安顿的地方。”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和香玉商量完毕之后,时穗便返回吉原……
连续几日,都有低级游女无端失踪的报告传到雅夫人耳边——全都是时穗干的好事。
时穗趁她们在房间里接客的时候,突然破窗而入,把游女掳走,要是男人们敢阻拦,时穗抬手就一刀给他们戳个大窟窿。
月见楼最精锐的守卫力量都被平三郞给带走了,接替平三郞的代理楼主焦头烂额,无人可用,查不出个所以然,居然把火撒到雅夫人身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