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女都是你在管的,去看看是不是在她们中间出了叛徒或间谍了,不然贼人怎么会屡屡得手?!”
雅夫人在明面上自然是摆出一副事事顺从的姿态,但转了身之后,平常该干嘛就干嘛,多一分力都不出,更遑论真的派人去查了。
连她的手下都看不懂她为何消极应对。
“雅夫人啊,我听游女们私下议论,劫人的歹徒虽然蒙着脸,但能认出来是个女人!而且还有人说,那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像以前香玉小姐的贴身侍女!您说她把人绑走是要干嘛?现在众说纷纭,人心惶惶……我们要不要——”
“要来的挡不住,一切都是命啊,我们就不操这份不必要的心了。”
雅夫人淡地拿起烟杆,猛吸了一口。
此刻她就是一个瞎子和一个聋子,看不见,也听不见。
……
时穗接二连三的把低等游女掳走,把她们藏在了松山的刺青店里。
自从松山带着香玉离开了吉原之后,他的店就被贴上了封条,从外面看来,处于无人居住的荒废状态。
但松山的刺青店下面有个地窖,藏七八个人住上一段日子不成问题。
第一个游女在被带过来的时候,自然是处于受惊状态的。
时穗花了不少时间才让她冷静下来,答应事成之后,会让她自行选择是继续干回老本行,还是放她到吉原外面谋生。
“我在外面能干什么呀……”游女哭着哀求,“请你放过我吧我还想活命啊!”
时穗安抚她:“你还记得香玉小姐吗?”
“那肯定记得。”
“香玉小姐现在在乡下的一个小村里,开了一个织布坊,如果你想,可以去帮忙。不但有吃的,才能赚工钱。”
“香玉小姐可是花魁哎,怎么会……”
“对啊,就连一个花魁都觉得,亲手织布比在吉原卖笑要好,你就应该知道,离开吉原其实没有那么可怕了吧。”
“但你如何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时穗拿出了三样东西交给游女。
第一, 是香玉剪下来的头发。作为一名花魁,头发就如同生命一般,断发,代表了香玉彻底和吉原割裂的决心。
第二,是一些名贵珠宝,给游女们当报酬。
第三,一把锋利的匕首。
“要是你什么时候觉得我骗了你,可以随时杀我。”
时穗那张小嘴叭叭叭一顿输出。
把游女从刚开始的惊恐,说到半信半疑,到最后对时穗言听计从。
甚至到后来陆续有新的游女被掳之后,她还帮着时穗对她们进行新一轮的思想教育。
这些游女全都有着悲惨的身世,情绪很容易就被挑拨起来了。
在洗脑传销这一块,时穗自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她把游女们带过来,是为夺取月见楼的控制权做准备。
她们对月见楼内部最熟悉不过,行动起来会事半功倍。
一个、两个……一直到凑够了六个人的时候,时穗便收手了。
够了,就这6个人,再加上已经站在她这边的雅夫人,还有充当外援的香玉和松山,足以对抗月见楼的人马。
她甚至还在她们当中挑了一个最聪明伶俐的,放回去月见楼。
这个伶俐的游女回去以后,按照时穗事先安排好的话术,对姐妹们谎称是天上的稻荷神把她带走的,还要托她之口告诉众人:“天神大怒,将降大火于吉原。造恶业者,必遭天谴!”
吉原对鬼神之说向来敬畏。
流言很快就在低等游女之间流传开来,众人惶惶不安。
代理楼主听说了此事,便气愤地要将游女处决。
但雅夫人不紧不慢地进言:“楼主平三郞大人不日便要回月见楼,不妨等他回来再决定?要是处置不当,惹大人生气,你和我都不得安生。”
代理楼主这才打消了处决的念头。
……时穗也在等。
等平三郞回来,她便要出手将月见楼彻底拿下。
……
十几日后。
冬至。
平三郞的车队终于回吉原了。
在京中,除了去佐伯家登门磕头道歉之外,他还回了自己本家一趟。
而平三郞在本家所受到的屈辱,比起在佐伯家的,让他更加难以忍受。
他不但遭到了父亲的严厉训斥,还当众被父亲的正妻奚落,族亲们更是对他避之则吉,爱理不理。
平三郞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一来二去折腾之下,便只剩下半条命了。
他父亲请来了名医要帮他调理,让他在本家过完新春再另作打算,但平三郎一意孤行,执意要走。
临行前,快六十岁的老父亲对他苦口良心地劝导:“你也老大不小了,别待在吉原那种不正经的地方造孽了,你就老老实实地留在京中,娶个正妻好生照顾着你吧。”
平三郞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老头子,你这话说太晚了。我的身子早就废了,已经决定要做喜欢做的事,过短命的人生了。”
“三郞!!!”
“你有这么多个儿子,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放心吧,以后再有什么事,我会自觉断绝父子关系,不会连累到你。”
平三郞在随从的簇拥下,融进了皑皑白雪之中,离开了老家。
此时他父亲不曾预料到,这次,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儿子了……
第38章 恶花魁 (20)
让时穗和雅夫人都觉得意外的是,和平三郞一起回来的,竟还有番红。
番红在马车里裹着厚厚的褥子,一动不动,披头散发,看上去精神很不好。
雅夫人前去接应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
“她被佐伯家退回来了,让她先休养几日,身体好了之后,放到低等游女的笼子里继续接客。”
平三郎轻描淡写一句,就带过去了。
但雅夫人看着番红涣散无神的双眼,就觉得事情并不仅仅是“退回来”这么简单。
果然,她在番红身边的侍女的口中,得知番红嫁给佐伯家的小儿子之后,和对方一次都没有同过房,反而被当作玩物一般,专门供来访的宾客亵玩取乐。
番红一个晚上要应付五六个“客人”,没几天身体就垮了,精神上也受到了严重打击,一蹶不振。
佐伯家见番红没有利用价值了,便又丢回去给平三郞……
“唉,这孩子也是可怜啊……”
雅夫人虽然看不惯番红的嚣张跋扈,但此刻也忍不住重重地叹息一声,吩咐下人把她扶回去以前的房间里,好生照顾。
……
绳索、皮鞭、冷水、带镣铐的木马,形形色色的药物……
时穗知道平三郞变态,但潜入了他的房间,见识到各种道具之后,才知道他把变态发挥到了极致。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可以称得上是一个“人才”了。
在平三郞进京的日子里,他位于月见楼最顶层的房间门被关起来了。
但总要开个窗户通风。
只要有窗,哪怕是要飞檐走壁,时穗都能翻进去。
她得知平三郞的车马已经到了吉原城外,便先进来候着。
这一次,她要和他正面对决。
今天虽然是冬至,却是个难得的晴天。
夕阳西下,在霞光的照耀下,天空像是被火烧了一样……
“传令下去,楼主需要休息。大小事情明天再来报告。”
房间门被拉开,随从推着轮椅和平三郎进来。
时穗躲在屏风后面,不敢大意把头伸出去观察,而能先屏息静气地听着动静。
从脚步声来判断,对方进来了四个人。
其中平三郎的贴身随从身手最厉害,时穗算计着第一个就要先压制住他。
吧嗒——
房间门关上了。
为了占得先机,时穗打算先下手为强,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但她只不过稍微挪了挪步,就被平三郎的贴身随从察觉到了!
一把飞刀从他手上脱出,刺破屏风,只差不到一寸就割到时穗的脸!
紧接着,第二把、第三把飞刀又横扫而来。
好厉害的功夫!
时穗不得已一个下劈贴地,随手抄起平三郞平常用来玩乐的皮鞭,一手推开屏风,一手甩出皮鞭勾住平三郎的轮椅,再把手一抽,将平三郎连着他的轮椅一起拉到身边。
“别动!再动他就没命!”
时穗捏着平三郎的颈脖,把刀尖抵在他的大动脉上。
他的贴身随从只能立在原地干着急。
但平三郎本人似乎并不慌张。
他用眼睛的余光瞟向时穗左颊上那株愈发红艳的曼珠沙华上。
然后冷笑了一声,对他的随从唤道:“你们退下吧。”
“楼主……!”
“我让你们退下!!!!”
平三郎用尽了全力喊完这一声,气喘吁吁,豆大的虚汗从额头上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