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名流商贾不惜掷下黄金万两,只为搏红颜一笑。
但身为主角的香玉却有些不安。
她本来指定了另外一名侍女陪她同去,但她中途想了想,又改变了心意。
“穗穗,你赶紧去换件衣服,让师傅给你梳个妆,你待会儿就跟在我身边吧。”
时穗能感觉到她过分的焦虑,强烈需要有人给她安全感。
这让时穗觉得不太寻常……怎么见自家老板,搞得像要上刑场一样呢。
时穗依香玉之言换好了装,跟在她身边,后面还有一堆随行的仆人,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向百花屋进发。
在百花屋里,除了可以容纳上百名客人一同宴会的主厅之外,还设有多个不同用途的偏厅。
香玉一行人到达之后,雅夫人便指引她到其中一个偏厅等着,准备觐见。
到了这个地方,香玉便只能留下时穗一个侍女在身边,其余人等,均要在百花屋门外等候。
而就在偏厅里,香玉和时穗,迎面撞上了刚好从主厅里出来的番红和她的侍女。
番红打扮得一如既往的妖艳。
两人狭路相逢,四目相对的时候,火光四射、电闪雷鸣,仿佛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但当番红眼睛的余光遇上了时穗……
她马上就有些怂了。
“哼!”番红踩着内八字步从香玉身边经过,又扭扭捏捏地离开。
“也是奇怪了。”香玉小声嘀咕着,“平常她见到我,都喜欢不知天高地厚地冷嘲热讽一番,今天倒安静了。”
时穗低头一笑,深藏功与名。
……
“请香玉小姐觐见楼主!”
雅夫人笔直地站在正厅门前,用洪亮而庄严的声音大声喊着。
时穗心里颇为不屑。
区区一个卖笑的游廊,见个老板而已,搞到好像要去听天王老子宣讲一样。
都是故意要制造阶级焦虑,给游女们施加心理压力。最终目的,不过是要让这些女孩泯灭自尊,更好地被控制罢了。
香玉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就算平日被训练得有多临危不惧,此刻站在主厅外,一样心里发怵。
主厅的大门向两边拉开,时穗跟在香玉后面缓步而入。
她终于能近距离地看清楼主平三郞的长相了。
他坐在高高的主位上,后面站了一排精壮的贴身侍卫。
平心而论,他的相貌确实算得上俊俏那一挂的。
但平三郞的脸色白的像纸一般,不但血虚、气虚、还肾虚。
身子比女孩子还要清瘦,一阵风就能吹跑。
这就算了,偏偏还要留个长发披肩的发型,在四周密闭、完全靠烛光照明的主厅里,简直像是活阎王一般。
“过来。”
平三郞用阴阳怪气的声音哼唧了一声。
香玉便像条件反射一般,整个人立即匍匐在地上,用爬姿向他慢慢靠近。
“吃。”
平三郞随手拿了块糕点放在手心里,香玉就伸出舌头来舔……
特么的像对待宠物一样!
跪坐在偏厅一角的时穗都看呆了。
香玉明明方才还明艳照人,像仙女下凡,现在却……
时穗已经不忍再形容了。
关于平三郞的身世,时穗曾经偷偷地打听过。
传说他是京中某位高官的私生子,他的双腿是被他父亲的正妻亲手打断的。
因为不受家族的待见,他很小就被迫独自生活在外,身边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只有钱,只有对他负责照顾他的仆人和管家。
待身体发育成熟之后,无所事事的平三郞就开始在吉原放纵流连,夜夜笙歌到天亮。再到后来,为了方便自己享乐,他干脆把整个月见楼给买下来。
他的身和心,早就已经坏掉了……
香玉跪在平三郞膝下,平三郞自上而下俯视她,用手抬起她的下巴。
香玉强作镇定,但眼睛里控制不住地透露出点点恐惧。
平三郞甚是满意,用龌龊而刺耳的声线说:“很好,你今天的打扮、妆容、举止,都很完美。养了你这么久,也到了你回报我的时候了……”
第28章 恶花魁 (10)
看着香玉把自己手上的糕点优雅地舔干抹净,平三郎很是满意。
他阴森地笑着,表情愈发狰狞。
在吉原,游女根本就不能称为是人,不过就是一件随时可以用来交易的货物。
“已经定下来了,立冬那天,就在百花厅这里举行新花魁祭,确定你的初夜要交给哪位客人。你们四人之中谁的初夜能够卖出最高价,就是下一任新花魁了。”
规矩确实是这样没错。
只有在高价卖掉初夜之后,花魁才开始有挑选客人的权利。
香玉只能顺从地说:“一切但凭楼主做主。”
“虽然说竞投是公开的……但在私底下,已经有不少人找过我谈交情了。”平三郞突然来了一个转折,“他们出的价其实都差不多,要不,我给个机会你选吧。”
百花屋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问句,更不是平三郞大发慈悲,给香玉选择的余地。
他只不过是在试探她的忠心。
香玉避开圈套,再次表示:“一切但凭楼主做主。”
“那让做珠宝生意的佐伯先生来吧……因为你姐姐的事,我还欠他一个人情呢。姐债妹还也很合理。”
“佐伯”这个名字一出来,一直在强装镇定的香玉,终于破防了。
她像疯了一样趴地上给平三郎不停地叩头。
“楼主,求您了!其它什么人都可以,但是佐伯……请您收回成命吧!我……我……
”
香玉已经惊吓得泣不成声。
她的肩一耸一耸地抽搐。
这个做珠宝生意的佐伯,对于香玉来说,可不是什么普通客人。
两年前,就是这个死变态的老头把香玉的姐姐折磨而死的!
现在平三郞竟然要将妹妹的初夜再卖给他,摆明了要让香玉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就是疼你才把你许给他。上次他把你姐姐的初夜买走,才玩了一半就挂掉了,他也不过抱怨了两句。这次还肯继续花大钱买你的,说明是真的宠爱你们姐妹啊。”
面对梨花带雨的香玉,平三郞毫无怜悯之心,反而通过精神折磨获得了无耻的快感!
特么这是心理完全扭曲了的疯批!
香玉和她姐姐是贵族的后代,因为家道中落才被卖到吉原来的。
平三郞特别喜欢收集出身贵族的女孩儿,从小就给她们施加精神枷锁,让她们丧失正常的思考能力和三观,成为噤若寒蝉、言听计从的“狗”。
至于进行身体上的虐待,那更是家常便饭了……
这种变态的行为,根源出在他自己身上。
他被家族抛弃,被父亲的正妻视为耻辱,于是就通过折磨同是贵族的女人,来发泄心中的怨恨。
想到这儿,时穗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释放出了一丝杀意。
百花屋里无端掠过一阵寒风。
平三郞和他身后的守卫们都嗅到了这股杀气。
平三郞疑惑地抬头,往主厅里最不起眼的角望去。
贴身随从大喊一声:“什么人?给我抬起头来!”
时穗昂首挺胸地抬起来,直视平三郞的眼睛。
“大胆!”随从大声喝道,“竟敢直视楼主?!哪来的下人连这点规矩都不懂!抬起头来,眼睛往下看着地面!”
时穗偏偏不从,仍然倔强地盯看着平三郞。
“贱女人,你找死!”
随从从腰间拔出刀来,从平三郎身后冲出,想要把时穗就地正法!
时穗也暗暗蓄力,但她极力忍耐,她要按捺住自己不要一出手就取人性命。
“慢着。”
平三郎突然发声。
于是随从停了下来,恭恭敬敬地退回去平三郎身后。
平三郞眯着眼睛,把时穗仔细端详了一番。
“你是香玉新换的侍女吗?面孔很生啊。”
香玉再次恐惧到了极点。
时穗是她叫过来陪着的,要是在这里有个万一,那就是她害惨了人家了。
她苦苦哀求:“楼主大人,我的侍女都是我在调教,如果有不周到之处,请您处罚我——”
平三郞忽然抬起手给香玉打了一个大耳刮子!
“我问你了吗?平常是怎么教你的?有教过你抢我的话吗?!”
香玉捂着被打得生疼的脸,怕再激怒平三郎,不敢再多言。
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时穗不要和平三郞硬刚啊,可真的是会闹人命的!
“过来,倒酒。”平三郞指了指时穗。
在规矩上来讲,所有人、包括高级游女,在这种情况下都是得跪着过去的,而时穗偏偏就站起身来,昂首阔步地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