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三郞身后的侍卫再一次齐刷刷地拔出了剑。
香玉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上。
在明晃晃的威胁之下，时穗不慌不忙、不卑不亢，拿起白玉做的酒瓶和酒杯，倒了一小杯酒，给平三郞递上。
“小女平常只伺候香玉小姐，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机会伺候楼主，还望楼主海涵。”
时穗的杀意已经让她自己给强行压下来了。
平三郞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他伸出手抚摸时穗脸上的曼珠沙华刺青，说：“你来月见楼之前，是做什么的？”
“回楼主大人，小女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女。”
“哼。”
平三郞纤细而冰凉的手指沿着刺青图案，从花瓣、到花枝，一路往下摸，一直到脖子根。
他又拉开时穗和衣的领子，露出了锁骨，上面几朵诡异的蓝色鬼火刺青。
时穗桀骜不驯的眼神也让他的征服欲蹭蹭蹭高涨起来。
不是特别的漂亮，却有种入侵性的美。
性子也有趣，就这样打死太可惜了。
用来当他的玩具倒是挺合适的。
“你养了一个不得了的侍女啊，像只野猫一样要挠人咧。”平三郞转头对香玉说，“我要把她留下来，亲自调教。”
主厅里所有人都惊讶不已，木头般愣愣地戳在原地。
但让大家觉得更震撼的还在后头。
时穗居然敢和平三郎讨价还价。
“当初多亏了香玉小姐相救，我才有命活下来。我希望能侍奉香玉小姐到冬至，新花魁祭举行那天。之后，小女任凭楼主处置。”
平三郞斜着脑袋，眼睛里夹着惊疑的光。
特么的这女人知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下人？！
就在这时，香玉又猛然磕了一个头，战战兢兢地哀求：“楼主大人，我愿意把初夜给佐伯先生！就请您允了穗穗的请求吧！求您了！”
第29章 恶花魁 （11）
百花屋的主厅里有一个神龛，供奉着主管生意兴隆、男女姻缘的稻荷神。
时穗看着神像上稻荷神那威严神武的样子，只觉得万分讽刺。
吉原违反天道人伦，对底层男女肆意凌辱还能混得风生水起，稻荷大神啊，你到底是视而不见，还是助纣为虐？
既然神不作为，那就由我时穗，来斩断这欲根！
……从主厅出来，香玉腿都是软的，全靠时穗的搀扶才能慢慢走路。
但一走出百花屋，见到外头的仆人们的时候，香玉贯彻一名花魁的自我修养，还是强打起精神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在簇拥之下回到她的寝室。
关上房间门，时穗给她递上了一杯茶，香玉喝了之后，才慢慢镇定下来。
她们今天能全身而退，香玉在心里谢天谢地谢了一万遍。
“穗穗啊……”香玉说话的声音还是有一点点颤抖，“现在离立冬还有十五天，这段时间我会想个办法，让你安全离开月见楼。”
方才平三郞出于看戏的心态，答应了香玉的请求。
反正他不缺玩具，对时穗也不是马上非要不可……
时穗握着香玉的手：“香玉小姐，您又何必为了我答应如此卑劣的要求呢？那佐伯可是害了你姐姐的凶手啊！”
“要不是我让你陪我进百花屋，你也不会被楼主盯上。更何况，就算没有发生这件事情，我的初夜交给谁，也根本就轮不到我来选择……”
“咱们月见楼的楼主，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香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进过他寝室的女人，几乎就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的……”
时穗冲口而出：“他不是半身不遂的吗？怎么还能玩那么厉害？”
“嘘！”香玉示意她小点声，“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被拖出来的女孩子，大都血肉淋漓，浑身上下就没一块好地。”
咳……
时穗心想，刚才就应该当场干掉这个大变态。
“所以啊，你一定不落在他手上。”香玉紧张地和时穗说，“明天我就找人安排，在新花魁祭那天把你送出去！”
“但我走了，你要怎么办？”
“这个你不用担心。等我在新花魁祭上亮过相之后，就是一颗摇钱树了。楼主不会为了你跟钱过不去的。他身边有那么多女人，说不定到了那时候，他已经忘记今天的事了。”
香玉的脑筋倒是很清醒，知道自己就是一个筹码。
香玉想把穗送走，时穗也在暗地里谋划着创造机会让香玉逃出去，和松山比翼双飞。
她们两个女孩子，还真的是双向奔赴的“爱”。
“香玉小姐，别怪我多嘴。”时穗开始套香玉的话，“您真的那么希望坐上花魁的位置吗？”
香玉扑哧一笑：“你应该反着来问……在吉原，有哪个女孩子不想当一名花魁？”
时穗也笑了，她狡猾地笑着。
“别的女孩子要当花魁，是因为风光、因为有钱，但香玉小姐您，恐怕是为了某个男人吧。”
“？？？”
“要是松山先生知道您的初夜要交给那个佐伯的话……” 时穗把最后的一层纸给捅破。
“不！绝对不可以让他知道！”香玉按住了时穗。
香玉端架子端了这么久，今天是第一次在时穗面前真情流露。
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马上尴尬地找补：“这事跟松山先生没有任何关系，有什么好告诉他的……”
“香玉小姐，您就不用在我面前装得那么辛苦了。我什么都知道。您的心情，还有松山先生的心情，我都知道。”时穗一脸姨母笑地望着她。
香玉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双手捏着茶杯不知所措。
“我之前是骗你的。松山先生根本就没有要结婚的打算。”时穗和盘托出。
“什么？松山先生他……”
时穗感叹：“你们两个人啊～都想要对方得到幸福。我就冒昧的猜测一下您的想法吧，您想着要是当上花魁了，松山先生肯定就会安心了踏实地过日子了，是吧？”
香玉低头自嘲般无奈地苦笑着。
她小心翼翼地藏了这么久的心思被发现了，居然有一种终于找到出口了的如释重负的感觉。
“流萤断续光，一明一灭一尺间，寂寞何以堪……我走上浮世花宵之道，他觅得娇娥新娘，是我能想象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不。”时穗毫不留情的打断，“我自小在乡下长大，我见过两情相悦的最好的结局，是在山间，在田野，男耕女织，夫妻和睦，儿孙绕膝。”
香玉听着听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落下来。
“可惜我这一辈子就只能困死在月见楼了，和他永远没有这个可能。”
时穗不会在这个时候勉强香玉策划“越狱”计划，更不会责怪她不勇敢。
已经深入骨髓的对楼主的恐惧，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轻易瓦解的。
除非时穗能把现成的逃走机会，摆在两人面前，才能让她和松山鼓起勇气挣脱牢笼。
然后再以他们为突破口，一下步，时穗要把月见楼、把整个吉原的腐朽都摧毁掉……
……
香玉虽然从不主动害人，但说到手段和能力，她还是有的。而且段位并不低。
就那么三四天的时间，她就已经安排好时穗的逃生路线。
月见楼每隔个几天就会有人死掉，或者是游女，又或者是仆人……尸体总得运出去，拉到净闲寺埋掉。
“等立冬新花魁祭开始之后，你委屈一下，躲进运尸车里，我会提前帮你打点好抬尸人。等到了净闲寺，你就往后面的小山跑，走个大概一天一夜，就能从小路离开吉原了。”
香玉安排周全，丝毫不知道时穗另有打算。
时穗在心里默念：香玉啊……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这辆运尸车，其实是给你自己准备的。
第30章 恶花魁 （12）
距离新花魁祭还有七天。
香玉在加紧练习会在舞台上表演的唱歌、舞蹈、器乐弦鼓，甚至倒酒的手势、整理衣服的顺序，就连走路、坐姿、抬眼和微笑的弧度，都按照标准动作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肌肉记忆。
时穗在旁边伺候，也偷偷地跟着学起来。
只是难啊，好难啊……
虽然时穗有几千年的修为，但对于这种专业技能，还是头一次接触。
本来以为就是弹个琴、跳个舞、玩个扇子，走个路，难道还能上天不成？
可就是自己学了之后，才发现被piapia打脸了。
繁文缛节多到爆炸，普通人没个十年的功夫，还真的坚持不下来。
培养一名花魁还真是费钱、费时间呐……
“在客人面前走路的时候要用内八步，慢慢走，腿是会累一点的。”香玉在休息的间隙，还腾出空来指导时穗。
时穗吐槽：“不是腿累不累的问题，这样反人性地走路，是迟早会废掉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