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穗下意识地左右往外各出一拳,隔着麻袋把两个歹人轰得往后退了六七八步。
但再细想一番,她又觉得自己太冲动了。
居然会有人专门来绑她这个不起眼的侍女,好歹也要看看是谁下的黑手。
于是时穗往地上一躺,嚷嚷:“来来来,我不反抗了,快把我抬走吧!”
第26章 恶花魁 (8)
时穗“自愿地”让两个黑衣人把她带去了一个小偏房里。
等套在她身上的麻袋被拿开之后,时穗赫然发现,坐在房间正中央的,竟是番红……
香玉花魁路上最大的竞争对手!
和香玉的温婉大气不同,番红走的是妖艳柔媚路线的,眼神里自、带勾人销魂的骚媚,想必是从小就开始苦练的吧。
番红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呼唤左右:“赐座。”
两个黑衣人给时穗递过来一把椅子。
呵,不坐白不坐。
时穗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
番红看了,微微翘起嘴角,流露出几分欣赏。
“你脸上的刺青很好看嘛~”
如同时穗所想象的那样,番红的声线是娇滴滴的、让人骨头都酥掉的那种。
“番红小姐有话就直说吧,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下人,让您花这么大的力气绑来,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呢。”
“果然伶牙俐齿,怪不得香玉不惜得罪雅夫人,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时穗在心里小声哔哔:“所以我不是叫你有话直说吗,绕半天还在说废话干嘛呢……”
番红柳眉一挑:“我已经着人去问清楚了,祈福仪式前一天的晚上,是你在厨房留守的。我的好事,自然也是你搅黄的。”
“番红小姐,没凭没据的话可不能乱讲哦。”时穗的嘴巴可硬了,“死的是小桃,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桃这种没用的东西就该死!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留着就是浪费米饭。当初还是她主动来投靠我的呢,果然自己送上门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番红突然凶狠起来,五官扭曲狰狞了几秒之后,又深吸一口气把脸变回去,和时穗说:“但你不一样,你有手腕,也有胆量。与其在香玉身边当一条狗,不如做我的帮手呢。”
时穗反问:“在番红小姐这边就不需要当狗了吗?难道可以和您平起平坐?”
“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吧,你跟着香玉只会是死路一条,你以为选花魁只看才艺和姿色?香玉绝对选不上!楼主大人就不喜欢她那种出身的。”
时穗在心里都快要乐翻了。
这个番红乍眼一看气势挺足,但仔细一分析,就发现她说话连逻辑都对不上。
“如果香玉小姐不可能被楼主看得上,那番红小姐您为什么还要费尽力气要让她在祈福仪式上出丑呢?不觉得自相矛盾吗?”
“……”
番红语塞,脑袋转不过来,只能试图在气势上压倒时穗。
她一挥手,左右两个黑衣人就各端了一个盘子上来。
左边的盘子上放了一个木质的小盒,里面装满了深棕色的不知名药丸。
至于右边的盘子……是三个金灿灿的元宝。
“只要你把盒子里的忘尘丹混在香玉的饭菜里,每天一颗,那么那三个金元宝就是你的了。”
时穗也毫不示弱地眯起了眼睛:“那要是我不从呢?”
“要是你是个死脑筋……既然你们主仆情深,就由你代替她好好尝尝这忘尘丹的滋味吧!”
番红给两个黑衣人递去一个的眼神。
他们两人得到了指令,一人把时穗按死在椅子上,一人拿了一颗忘尘丹往她嘴里塞。
忘尘丹是种会让人上瘾的毒物,只要尝过一次,之后日日夜夜就再也离不开它,只要一天不服,就会精神萎靡、头昏乏力、泪流不止。
长期以往,一个正常人的身体很快就会被忘尘丹消耗殆尽,油尽灯枯。
这个番红还真的是好狠毒啊。
正好时穗今晚的心情也不怎么漂亮。
“那就谢谢番红小姐给我一个发泄的机会了……”
呸!
时穗把嘴巴里的忘尘丹吐在黑衣人脸上,速度之快、力量之大,直接把黑衣人击得掩面大叫。
然后她又弓起腰背,双脚并拢在一起,一伸,一踢,将另外一个黑衣人掀翻在地。
再对准两人的太阳穴一个弹指击,瞬间把他们打晕。
“小样儿,敢对老娘下手?!也不想想你们是怎么把我绑过来的,要不是我自己躺在地上,就凭你们这两个弱鸡能动我半根毫毛?”
时穗的眼睛里闪烁着像动物般野性的光芒,下一秒就看向了番红。
把番都给看懵了。
“喂喂你别过来啊!”番红意识到不妙了,“你要是胆敢伤害到我,香玉也免不了处罚!”
时穗信她个鬼。
她冷笑一声,以其人之道还治于其人之身,在散落满地的忘尘丹里捡了几颗,捏住番红的双颊,强迫她张开嘴巴,把忘尘丹放在她嘴唇边上来回摩挲,时不时让她的舌头舔到忘尘丹刺激的味道……
番红呜呜乱叫,四肢发软。
在月见楼,她是横行霸道惯了的,除了在楼主平三郞那里之外,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呀!
时穗微笑着说:“虽然您的脑子不太好使,但看人的眼光还是挺准的……是的,我有手腕,也有胆量,您的夸奖,我就收下了。”
时穗最后还是放开了番红。
捡回一条命的番红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劫……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凶猛的“下人”。
她瘫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在时穗的逼视之下不敢多言。
“谢谢番红小姐让我知道,在吉原,不是所有身不由己的女人都是值得可怜的。”
时穗发作了一顿,觉得身心舒爽多了,哼着歌儿潇洒转身,准备走人。
“对了,”临出门之前,她回过头来警告番红,“香玉小姐是香玉小姐,我是我。别混为一谈了。你有本事,可以继续去害她,但如果再惹到我……我烂命一条,真生气起来可是完全不管后果的。”
番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去,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哪儿来的疯婆子啊……
一阵又一阵的寒意涌上番红的心头。
……
时穗走出小屋,抬头看向天上的明月,和位于月见楼最高层、楼主平三郞灯火通明的房间。
她回想了一下刚才番红所说的“楼主大人不喜欢香玉的出身”,感觉里面确实有故事啊……
时穗皱起眉来。
那个身娇体弱的平三郞,到底有什么来历?
第27章 恶花魁 (9)
番红气焰嚣张地找时穗麻烦,却反而被她绝地反杀一事,终究就这样不了了之。
也许是的番红拉不下面子让别人知道她被香玉的侍女蹬鼻子上脸,又也许是在心里暗暗谋划着复仇计划……
管她呢。
时穗也没把那天晚上和番红起冲突的事情告诉香玉。
她满心都在想,要怎么给香玉和松山制造一个见面的机会……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绝对不能操之过急,得有万全的计划保证两人安全。
……
两周后。
晌午刚过。
雅夫人亲自过来给香玉传话:“酉时(傍晚时分),梳妆完毕之后请移步到百花屋拜见楼主。”
楼主平三郎召见手下的游女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稀罕就稀罕在,要在百花屋召见。
百花屋是月见楼里地位极其重要、极尽奢华的一个房间,从来不轻易使用,只有在招待重要贵宾的时候才会派上用场。
要是把月见楼比作一头巨兽,那百花屋就是巨兽的心脏……
“帮我把衣橱里的那件淡粉色贴金大振袖和衣拿过来。还有镶嵌了翡翠的细工花簪和梳篦,都给我准备好。”
香玉吩咐下人们把她最豪华的装备都拿出来,可见非常重视这次的召见。
她自己也赶紧沐浴、焚香、化妆,把专门为花魁梳头的师傅都叫过来,力求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尽善尽美。
时穗还留意到,她之前舍不得用的、松山送她的蔷薇花胭脂都摆在梳妆台上了。
迎着时穗不解的目光,香玉给她解释:“楼主在百花屋召见,在传统上,代表选拔花魁的具体日子已经定下来了。今天,是我最后一次以准花魁的身份和楼主见面。再下次……就是我在客人面前正式登场亮相,决定初夜的归属权了……”
香玉花了整整两个时辰,在六七名仆人的帮助之下,终于装扮完毕。
妆罢立春风,一笑千金少。
香玉在盛装之下清丽脱俗,美貌无双,举手投足之间更是风情无限。
就连同样身为女性、阅人无数的时穗看了,都惊叹世间竟有如此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