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郁羡自打住进温家以后,鲜少与人来往。
一心钻研自己的劫数。
他每日都会给自己算卦,然后一无所获。
温梨一开始有些害怕他,后来有一次,她正和紫苏在院里烤红薯。
刚好,郁羡路过了。
温梨先是吓了一跳,她怕郁羡会去告诉祖父。
毕竟,她可是上京推崇的世家贵女,大家闺秀。
可是,她这会儿趴在地上,一脸黑烟的模样,莫说大家闺秀了,就是和城西乞丐相比,也赢不了多少。
若是祖父知道了,必定又要罚她练字了。
每次她一犯错,祖父舍不得打骂她,就会让她去练字。
外人都说她一手簪花小楷甚是好看,殊不知,若是外人自小被罚写字到大,字都会很好看的。
温梨灵机一动,主动将烤好的红薯递给郁羡,嗓音甜腻地说道。
【郁羡哥哥,请你吃。】
郁羡先是一愣,淡淡地扫了一眼外香里嫩的红薯,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他当时的想法是,温家这小姑娘,虽然顽劣,但这烤红薯的手艺,倒是真的不错。
可惜,这烤红薯吃了没多久,这温家小姑娘就看上了谢行之的二哥。
郁羡已经记不大清当时的场景了。
只记得那日,小姑娘给他端来了一碗熬得软糯的红豆沙。
素来软糯的小脸染上了红晕,嗓音好听地对他说道。
【郁羡哥哥,我要成婚了。】
郁羡猛然抬眸,只见梨花树下,少女言笑晏晏地看着他,眉眼间是藏不住的雀跃和欢喜。
郁羡记不得后来她说了什么,只记得当日的红豆沙没有平素甜。
还有些发苦,难喝得很。
后来,温梨出嫁的时候,是他背着她出嫁的。
那是个阳光晴好的日子,和风,丽影,少女一袭大红衣嫁衣,迎着阳光款款而来的时候。
郁羡突然觉得,心头蓦然漏了一拍,少女趴在他的背上,小小的身子,很轻。
她似乎很是紧张,小手紧紧地拽住他的衣角。
然后,温热的液体流入了他的脖颈里面。
温梨年幼父母双亡,是温老夫妇将她养大,出嫁在即,她一个小姑娘,会紧张害怕也是正常的。
但她不想让温老夫妇担心,从拜别家中长辈的时候,便一直强忍着泪水。
直到趴在他的背上后,才悄悄地落了泪。
没有人察觉,除了背着她的郁羡。
然后,小姑娘听到背着她的少年叹了口气,温和地嗓音安抚着她。
【大好的日子,哭什么。】
温梨止住了哭声,悄悄地问他。
【郁羡哥哥,你说这谢二公子会喜欢我么?】
【若是他不喜欢我,那我该怎么办?】
少女清甜的嗓音带着一丝对未来的迷茫,然后她听到少年清正的嗓音响起。
【会的。】
【若是他不喜欢你,我来带你回家。】
温梨看着郁羡,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想不到,当初她嫁入温家,是郁羡背她出嫁,如今她和离,郁羡也来了。
“郁羡哥哥,你怎么来了?”
郁羡停顿了一下,嗓音平静地说道。
“我近日闲来无事替温老夫人算了一卦,发现她身体有恙,左右山中无事,我便下山来看看。”
原来如此。
温梨原本苦闷的心情,听到郁羡的话后松快了不少。
她怎么把郁羡给忘了?
他是雾仑山的主人,精通道法医术,有他在,祖母一定会没事的。
第87章 郁羡
谢行之看了一眼前面如谪仙般的身影。
眉眼蓦然清冷了下来,沉默地看着那人的背影。
郁羡,他竟也来了?
似是有所察觉,那人回过头来,迎上了谢行之的目光。
面容平静而淡然,仿若世间的一切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他站在温梨的身前,如寒潭之水的眸光望了过来,嗓音清正冰冷,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谢行之率先开了口,嗓音低沉道:
“师兄,你怎么来了?”
郁羡颔首,冷漠的眸光难得露出了柔和的微光,嗓音温和。
“师弟,许久不见。”
郁羡并没有正面回答谢行之的问题,谢行之习惯了他这副死嘴不张的模样。
反倒是旁边的温梨,看不下去主动开口说道。
“郁羡兄长是下山来替祖母治病的。”
谢行之闻言,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向郁羡。
师兄这人素来怕麻烦,当初在雾仑山的时候,他缠了他好久,他才肯给自己算一卦。
怎么,如今改了性子,不怕遭天谴了。
没事给别人日日推演命格,还能算出温老夫人生病,温梨今日和离?
还刚好赶在温梨和离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
你就说巧不巧吧?
见两人沉默,温梨只好继续说道。
“兄长素来心善,想来是算出祖母身子不适,故而下山来治疗。”
“至于出现在谢府?”温梨就真不清楚了,她侧眸,不解地看着郁羡。
谢行之越听越离谱。
郁羡心善?还能干得出这种助人为乐的事来。
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郁羡主动接过温梨的话,嗓音温和了不少。
“祖母担心,让我来接囡囡回温家。”
囡囡?
温梨闻言有些愣住,对了。
当时郁羡住在温家的时候,也随着祖母,喊过她一阵子的小名。
谢行之刚想开口说话,突然一个娇小的身影撑着伞,小碎步走了过来。
谢行之顾不得其他,疾步走了过去。
只见他垂眸,温着嗓音问旁边的小姑娘。
“怎么出来不叫我?”
“这么冷的天,万一着凉了可怎么办?”
江绾小声解释道:“下雪了,我担心温梨,想给她拿把伞……”
江绾话说到一半,突然看到前面的一男一女。
她下意识掐住了谢行之的手臂,激动地说道。
“这人生得好好看啊!”
谢行之闻言,立马沉下了脸,嗓音不悦地提醒道。
“夫人,记住你的身份。”
“你已经成婚了。”
江绾没有理会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怎么会有人生得如此好看,像谪仙下凡,眼眸透着深邃的宁静,仿佛尘世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谢行之的好看,是清冷中透着勾人的美色,眉眼间透着少年公子的意气风发。
但眼前的人,如高山处的雪莲,脱俗而高雅,举手投足间,美得不染一丝烟火气息。
江绾看得眼都直了。
直到谢行之挡住了她的目光,没好气地说道。
“看够了没?”
郁羡看到谢行之这模样,似乎来了兴致,他侧眸看向江绾。
“你便是绾绾?”
原本冰冷的嗓音有些温和,带着春风般和煦的温暖。
江绾疑惑地看着他,“你认识我?”
郁羡笑了笑,他没有见过江绾。
但谢行之这小子,有一块宝贝似的的玉佩,他见过一次,上面就刻着小姑娘的小字。
后来,听说这姑娘订了人家,谢行之那小子,闯入了他的藏酒阁,喝了他一晚上的美酒。
如今看来,他是得偿所愿了。
郁羡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玉色的瓶子,嗓音是一贯的清冷。
“这是紫金丹。”
“多谢绾绾姑娘方才的赠药之情。”
江绾愣住了,这瓶子里的紫金丹,至少也有十来颗。
温梨也愣住了。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这郁羡就是雾仑山的人。
谢行之冷笑一声。
他何止是雾仑山的人,他还是雾仑山的山主。
这紫金丹都是他给炼出来的。
谢行之叹了口气,自家这个师兄,向来都是一张冰块脸,活像人家欠了他银子似的。
何曾像今日这么大方,整瓶紫金丹说给就给?
想当初他们师兄弟一场,他也就给了自己两颗。
一颗在战场给了太子,另外一颗给了江绾。
如今在温梨手里。
温梨?
谢行之终于知道,从刚才起的那股诡异感来自哪里了?
他这师兄,看温梨的眸色,不大对劲啊!
这哪里是兄长看自家妹妹的眼神?
这分明是……
谢行之叹了口气,他二哥这追妻之路,本就艰难险阻,如今多了郁羡这拦路虎。
怕是没什么指望了。
算了,他不是没有劝过谢止,但二哥那人,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总觉得人家小姑娘先爱的他,就是欠了他的。
不过,郁羡的心思藏得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