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愣了一下,问他要哪个孙子?
但温老再次别扭地说出,温梨看上了谢止的时候。
谢老爷子再次沉默了。
他犹豫地问道,要不要换一个?
不说其他的,谢深四个孩子,他最疼爱的就是谢行之,最看不上的就是谢止。
这孩子聪慧,但总是静不下心来,得陇望蜀。
但谁让温梨被鬼遮了眼,非得在谢止这棵树上吊死。
婉拒了谢老爷子的建议,还是想嫁给谢止。
温梨入门以后,谢老爷子敲打过谢止好几次。
但这混账东西一点儿也听不进去。
谢老爷子因着这事,每次看到温老,都觉得自己对不住他。
谁不知道温老是出了名的孙女宝?
自己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孙女,被谢止这混账东西慢待,让他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但温老再生气,还是抵不过自家孙女。
温梨撒个娇,他就没办法了。
只能叹着气,多次威逼利诱谢老爷子,若是谢止敢欺负他家小梨儿,就是拼上他这条老命,也要和谢老爷子拼了。
今日的事,他在来的路上,已经问过谢行之。
【此事,孙儿也不甚清楚,只听云尘说,二嫂要丹药救温祖母的命,二哥要丹药救外面的……】
【不三不四的野女人。】
给谢老爷子气得,疾步如飞,恨不得把谢止打死。
谢老爷子这边打得起劲,温老爷子也没有出声阻止。
其他的谢家人,更是没有一个敢开口说话的。
直到谢老爷子打累了,温老爷子才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好了好了,别整这些没用的。”
“老夫今日过来,就想替我孙女,向你们谢家讨个东西。”
谢老爷子心头一紧,“……什么?”
温老白了他一眼,“和离书。”
谢止艰难地抬起头,面色苍白地看向温梨,嗓音虚弱地说道。
“你疯了?竟为了这点小事和离?”
温老爷子刚想破口大骂,温梨制止了他,嗓音平静地说道。
“祖父,我自己来。”
温老爷子先是一愣,叹了口气道。
“好,祖父听小梨儿的,仅一条,你记住,我温家的孙女,断不能受这种夹生气。”
温梨点了点头,走到谢老爷子面前,先是对他行了个礼。
又依次来到谢深夫妇面前,同样行了端正的礼数,算是感谢他们一直以来的照拂。
最后,她迈着步子来到了谢止的面前,嗓音很是平静。
“我自知无才无貌配不上二公子,这段亲事,是我强求于公子。”
“但若二公子一开始便厌恶我,可派人告知于我,我虽蠢笨,但也是识得好歹的。”
“但二公子并未如此,你听从长辈的安排,三书六聘迎我入门,但入门之后你又后悔了,慢待于我。”
“我固然对不住二公子,但二公子又何曾对得住我?”
“如今你我,过往恩怨多说无益,还望二公子看到两家是世交的份上,给我一份和离书。”
“我们,好聚好散。”
谢止抬眸,不敢相信地看着温梨。
她竟要与自己和离?
谢止看着温梨,嗓音急切地说道:“你莫再胡闹,和离并非你以为的那般简单,你若是被和离了,你可曾想过日后的日子会如何艰难……”
温梨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
“此事,就不劳二公子担心了。”
“我是温家的孙女,有祖父庇护,日子不会差到哪里去。”
“日后,不必小心翼翼看二公脸色过日子,亦不用为二公子的红颜知己伤怀。”
“温梨觉得那样的日子,甚好。”
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温梨是一分薄面也没有给他留。
若是再纠缠下去,只怕温梨会说出更多难以入耳的话来。
谢止想到这里,深深地看了温梨一眼。
“你想好了?”
“当真要与我和离?”
温梨迎着他的目光,毫不眷恋地点了点头。
“请二公子写和离书。”
这一刻,少女澄澈的目光满是坚定,不似从前那般羞怯,软糯。
谢止看出来了,这一次,她是真的下定了决心。
谢止对于温梨的情感,复杂得很。
当初,他是不愿意娶温梨的,他不愿意自己的人生,被一个女子的喜好决定。
但他不似父亲和四弟,能有对祖父说不的勇气。
他娶了温梨,他也曾幻想过,自己未来妻子的模样。
但是,当他掀开红盖头的那一刻。
他失望了。
倒不是说温梨生得不好看,而是温梨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是世家贵女的典范。
他最不喜世家的教养,刻板又无趣。
偏偏温梨就是上京最出名的世家贵女,贤淑温顺。
谢止故意冷落她,甚至不愿意在好友面前提及她的名字。
然后,他发现自己这个妻子,安静得就像是空气一般。
他冷落于他,新婚之夜不与她同房,跑到书房就寝。
她什么都没说,让人给他送了一床云被。
次日他起得晚了,她便乖巧地等着谢止,直到他起身后,再一同到前厅给长辈奉茶。
她愈是温顺,便愈显得谢止纨绔。
谢家人提起温梨,没有不夸她的。
提起谢止,没有不骂他的。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中,谢止对温梨,不仅没有日久生情。
反而愈发反感了。
饶是如此,谢止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日会和温梨和离。
谢止看着温梨,心头像是被人挖了一块,空落落的很难受。
温梨见他没动手,蹙眉让紫苏拿来了笔墨,再次说道。
“若是二公子不愿意动笔,我来写。”
“二公子签字即可。”
谢止看着她,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她竟如此迫不及待想离开自己。
竟不惜自请和离?
谢止沉默了一瞬,嗓音沉沉地说道。
“我来。”
第86章 故人重逢
温梨如愿拿到了和离书。
她辞别了谢家长辈,独自走在后院出门的小路上,她望着熟悉的场景,内心百味杂陈。
她突然想起当初出嫁时,喜娘对她说。
【姑娘,莫回头看。】
【径直往前走,姑娘的前路,花团锦簇,万事胜意。】
温梨苦涩地笑了笑,她终于还是走了回头路。
但这一次,她不想再回头了。
她走了几步,突然下起了小雪,漫天的小雪细碎地洒落了下来。
落在了她的眉眼处,雨雪湿润了她的眼眸,温梨捧着脸蹲了下来,像是再也忍不住,呜咽地哭了起来。
直到一把素色的油纸伞替她挡住了漫天的雪,清正的嗓音在漫天白雪中淡淡地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
“怎么又哭了?”
“是又做了什么傻事,把自己给伤着了吧?”
温梨闻言,怔愣地抬起眸。
只见漫天白雪中,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身形修长挺拔,眉眼清冷出尘,似不染杂质的谪仙。
温梨愣住了,望着面前一袭长衫的男子,岁月仿佛静止下来,她似乎又看到了当年梨树下那个清润的少年,她下意识地喊道。
“郁羡哥哥?”
温梨先是一愣,反应过来立马擦去自己面上的泪水,顾不得自己的失态,站了起来,语气难掩惊喜地说道。
“你怎么来了?”
论辈份,郁羡是谢行之的师兄,是无尘的二弟子,也是雾仑山新一任的主人。
郁羡年少时,因为修行,在上京温家住过一段时间。
温老和无尘有过渊源,当时郁羡奉师父之命,下山修行,无尘给温老写了封信,郁羡就住在了温家。
据说是因为当年无尘大师算出郁羡命中有一劫,需要到上京化解。
但具体什么劫数,就不得而知了。
后来,温梨和谢止成了婚,温梨没有兄长,出嫁时,需要兄长背着新娘子出嫁。
原本订下的是温梨的堂兄,但那日堂兄身子不适,就在温家一筹莫展的时候。
郁羡站了出来,主动把这事揽在了身上。
对于当时郁羡做的决定,温梨有些怔愣。
他是雾仑山未来的山主,精通五行八卦,刚到上京的时候,先帝还曾亲自到温家,厚礼相待,意欲让郁羡到宫中居住。
被郁羡谢绝了。
郁羡告诉先帝,此番下山修行,乃是为了化劫。
家师有命,必须住在温家,不可违抗。
先帝听到是无尘的安排,倒是不敢强求,只交代温老,务必好好款待郁羡。
温梨第一次见郁羡的时候,他一袭墨色的长衫,领口绣着暗色的金丝,狭长的墨眸低垂,给人一种不好相处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