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既无人领命,不妨交予微臣彻查,如何?”
殿内众臣纷纷疑惑,悄然抬眼打量,众人皆知国师素来待后宫女眷和颜悦色,如今因何自揽得罪妃嫔之事。
黔成王少作思虑,“国师既有此意,便有劳国师替孤彻查此事,若需朝中部门协助,国师可自行前往,无需向朕禀报。若有结果,速速报来。”
凌月跪地谢恩,“谢大王信任,微臣定当秉公彻查。”
凌月奉命彻查相关事宜,不出三日,便知真相,或真相本乃她本人所为,遂入宫觐见黔成王。
云飞翼于黔朝为国师期间,纵享特权,故而如今凌月续此恩惠,出入王宫自如。
“大王,撰改《闺德图记》一事,已有所获。然散播谣言者,并无起色”
“无妨。”
黔成王起身上前,“国师行事速决,诚为朝中典范,速速道与孤来。”
凌月抿笑颔首,“大王,此事事关后宫妃嫔,还请大王先行赦免僭越之罪。”
黔成王抬手示意,“孤既命国师彻查此事,何来僭越一说,还请国师细细道来。”
“得大王此言,微臣自恭敬不如从命。”
凌月遂从怀中掏出一籍,正是修改后复刊之《闺德图记》,她翻至末页,指与黔成王,“大王请看此处,此籍较先前提督大人献予大王之籍,有何异处?”
当日东厂提督太监何植献书籍,不日黔成王遂翻阅品读,因觉书籍中所撰事迹以颂扬贤妇烈女,宣扬女德,便命何植购与数本,供后宫女眷诵读学习。
黔成王眸光随着凌月指尖移动,便见国师所指之页,赫然标注‘黔良妃郑氏,年三十五,雅善歌辞,兼通音律,德、言、容、功,四者咸备。品质之高洁……堪称后宫妃嫔之典范。’(注)
凌月见黔成王阅至末行,对方神色之精彩,适才开口佯作辩白,“大王,此籍虽经修改重刊,增补了良妃之传记,然其余五位贤妇烈女之事迹亦俱在其中,并非唯有良妃一人。”
黔成王似少得疏导,遂问询国师:“其余五人,皆为何方人氏?”
凌月缄默片刻,方才禀道:“大王,其余五人皆为前朝后宫妃嫔,早已……”
一语未落,黔成王愠色忽起,“荒唐……”
凌月即刻出言安抚,“大王息怒,此事或并非良妃所为,或正如吏科给事中孟大人所言,有好事者意欲逢迎,而为之。”
当日早朝吏科给事中孟士诚弹劾东厂提督太监何植阿谀奉承,并无他人言及此事为良妃所为。
此刻凌月故意为之,而佯作替良妃辩白,实为有意提醒黔成王,此事或为良妃授意,而命人撰改之。
黔成王嗤笑一声,“良妃啊!孤何其宠幸于她,何以如此不满足,竟是闹出这般声势。”
凌月继而出言为良妃辩解,“大王,此事切勿急于定论,此籍既为城中富贵人家夫人、小姐纷纷效仿而习之,或有百姓茶余饭后当作谈资。大王何不微服出宫,听闻城中百姓之言。”
“此事或有蹊跷,非朝中官员或良妃本人所为。而另有其人听闻良妃德行高洁,而探查之,信确有其事。故而撰改《闺德图记》。”
黔成王凝眸沉吟须臾,遂抬眼向凌月看来,“国师此番言辞令孤醍醐灌顶,如此还请国师随孤出宫暗中查探,孤亦有些时日未尝出宫查访民声。”
黔成王当真大言不惭,凌月不禁私下腹议,月城百姓因其所行之恶而心惶惶然。未下令命人捉百姓幼子炼制傀儡,作战争武器已属难得,又何谈查访民声一事。
她心下思虑如是,言辞却颇为违和,“大王所言极是,唯有亲闻百姓心声,方可安于治国。”
翌日,黔成王下了早朝,令内侍为其乔装打扮一番,遂屏退左右,独与国师出宫。
二人行至月城长街,遥遥难见幼儿踪迹。便见之,不过乞儿之辈。
凌月引着黔成王自东向西而行,四坊商贩吆喝之声嘈杂,行至长街尽头,倏闻众乞儿咿呀吟唱,不知所吟何词。
凌月侧耳细听,遂侧首道与黔成王,“大王,乞儿口中所吟,似有储君二字,何不上前仔细听来?”
黔成王思及此番微服,意在查访城中民声,吟唱之人虽为乞儿,实属民声尔,遂提步先行而去。
四五名乞儿歌声朗朗,此起彼落。
妃子姿,德行良。
育儿如兰花自芳。
教子有方显聪慧,
储君隐匿于云间。
朝晨教,夜晚学,
规矩礼仪都牢记。
乖乖郎,了不得,
将来朝中最辉煌!
众人赞,人人夸,
良妃教子真不俗。
愿君听,愿君知,
良妃育才意明君!
乞儿吟唱渐落,童谣所言之意逐次明了,黔城王岂能不明童谣歌词所指为何?顿时剑眉怒起,面容如菜色,难以言喻。
凌月见状,遂步履轻盈而朝街角处蜷缩一团的乞儿行去,轻声询问:“方才我在远处听得你们所唱童谣,只觉歌声朗朗,甚是悦耳。请问此童谣为何人所作?”
其中一名乞儿争相回道:“公子,我们也不相识。前几日,我在长街上遇见一身着红衣的小公子,他赏我一些吃食,并教我唱这首歌。”
乞儿说罢,遂偏头望向旁边几名乞儿,眨巴眨巴眼,“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