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看着他没有因为考上大学就瞧不起人,约陈建业改天聚聚,说还有别的同学。陈建业应下,留下他家地址。
陈建业日日在街上的缘故,不到一周又碰到两个高中女同学。
长得好个头高的陈建业在一群同事和工人中间鹤立鸡群,女同学一眼就认出他,笑着上来打招呼。
十二月三十一农历上是双日子,陈建业的大学同学这天结婚。
大学同学也是本地人,亲戚多是本地人,其中一个亲戚听到新郎拉着陈建业显摆,说他爸在哪里工作,他妈在哪儿,就问陈建业的妈妈是不是姓杜。
陈建业一点头,这亲戚说杜主任帮过她两次,叫陈建业和她坐一块。离开席还早,陈建业坐下陪阿姨说说话。
第三十八章 小丹喊妈:陈建业,你不是男人!
陈建业主动询问杜主任帮过老阿姨什么忙。
老阿姨难为情地笑道,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她还年轻,不到三十岁。头一回是街道组织扫盲,公婆和丈夫叫她在家好好带孩子做饭洗衣服,不许她学文化。杜主任把她公婆和丈夫批评一顿。
杜主任的同事也支持她,以至于几个人把她丈夫和公婆训得没脸见人,也就不敢阻拦她。
第二次是她和婆婆闹矛盾,连娘家人都怪她不懂事,不孝顺,她气不过找组织,也是杜主任和她的同事帮的她。当年杜主任还明确提到婆婆每天坐等儿媳妇伺候是封建糟粕。
再后来有个工厂找记账的临时工,她因为参加过学习就去工厂应聘,没想到真成了。再加上杜主任告诉她婆婆,大清早亡了。她在婆家的日子才好过。
老阿姨说起往事百感交集,“虽然很多年过去,但我没敢忘。杜主任肯定不记得我了。”
陈建业:“我妈见到你肯定能想起来。”
老阿姨很是高兴:“能想起来就好。说来杜主任也该退休了吧?”
陈建业:“不久前才退。”
老阿姨感叹道:“都老了。”顿了顿,看向陈建业,“你也该结婚了吧?”
陈建业回答,他一儿一女。
老阿姨不禁说:“好啊。”顺嘴问陈建业的爱人是做什么工作的,他又在哪个单位。
这一点无需弄虚作假,陈建业据实以告,他爱人在小学当老师,他参与市政府的工程。
老阿姨羡慕道:“杜主任会教育孩子。我儿子就不如你有出息。”
陈建业:“职业无贵贱。不违法乱纪都是好同志。再说,有出息也不一定好。我前些天工作忙,十天半个月见不到我妈一面。我有的同学被分配到外地,家里无论出了什么事他都帮不上忙。”
老阿姨旁边的亲戚笑道:“有学问的人就是不一样。我们都没想到这一点。”
陈建业突然有种赵晓棉家访的感觉,“也是见得多了。”
老阿姨又问:“你家离这边不远吧?”
陈建业今天没有骑车,一是不希望车子丢了同学自责,二是离得不近,“不是很远。五站路。”
老阿姨:“不近啊。是跟你爸妈住一块吗?”
陈建业摇摇头,说他爸妈的住处离他参与的工程有点远,来回不便。离他爱人工作的学校也远。市里在筒子楼给他安排一个住处。”
老阿姨震惊,难以接受:“你住筒子楼?”
杜主任的儿子,重点大学毕业,怎么能住筒子楼。
这不是侮辱人才吗。
陈建业:“筒子楼里也有很多政府部门的同志。像我家有个女邻居是护士,她爱人就是在市政府上班。有个邻居还是粮食局会计。”
“粮食局的会计?”
从几人身旁走过,准备去给新郎礼金,三十多岁的男人猛然停下,“哪个粮食局?”
陈建业:“我搬过去没多久,还没机会细问。只知道大家喊他冯会计。”
三十多岁的男同志不禁说:“是不是戴着眼镜,一米七的身高,长得像个小白脸?”
陈建业因为老阿姨的学历低,不太可能接触到粮食局的会计,没抱什么希望。以至于闻言他很是意外,“同志认识?”
“怎么不认识。”男同学看一下手表,没到十一点,离十二点开席早着呢。半个小时后再给礼金也不迟。男同志左右一看,拿个小板凳在陈建业对面坐下就问他人怎么样。
陈建业摇着头:“不好说。”
不好说就是不怎么样啊。都是成年人,还能听不出这一点。
男同志直接问是不是表里不一。
老阿姨打断:“别这样说。”
陈建业摇摇头笑道:“没事的。我也想多了解了解。一个地方住着,总不能不清楚邻居是黑是白。”
男同志赞同。
老阿姨和她的亲戚们也觉得有道理。
陈建业问男同志,冯会计是不是得罪过他。
男同志摇头表示没有直接得罪他。他家兄弟姊妹多,以前父母分的粮票不够全家用的,不是找亲戚借粮就是去黑市买粮。
老阿姨想着现在改革开放不兴迫害人的那一套,她就插一句,以前她也去黑市买过粮。
男同志转向老阿姨:“你肯定认识黑阿四。”
老阿姨胆小,到了黑市没敢多说话,不知道谁是阿四。一旁的亲戚说:“我知道这个人。听我邻居说过。”
男同志:“他就是冯会计的小舅子。我们怀疑他小舅子的粮食是他从粮库弄的。因为他小舅子家里没地,冯会计也没有田。”
等着开席闲着无事的阿姨们精神一振,提醒他小点声。
男同志不在意地说:“我不在政府部门上班。他管不着我。再说了,他也不敢因为这些事跟我过不去。贪赃枉法的人又不是我。他敢惹我,我立马去纪委告他。我现在也认识几个人。”
陈建业看一眼男同志手上的表,是他两个月工资。心说,我信!
“你仔细说说。以后我离他远点。”
男同志点头:“你得离他远点。那家伙看着就阴阴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在背后给你一刀。”
陈建业顺势道:“昨天我还和我爱人聊到冯会计。”
男同志好奇:“他又干什么了?”
陈建业:“他没干什么。我总觉得他皮笑肉不笑,瘆得慌。我爱人说我羡慕冯会计文质彬彬,还调侃我男人的嫉妒心真可怕。”
男同志摇头:“你的感觉没错。弟妹是被他的样子骗了。”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听说他还有个相好的。”
陈建业怀疑听错了,“相好的?可是他好像天天都回家啊。”
“那就断了?没听说。肯定不是天天回家。”男同志神色笃定,“你仔细想想。”
陈建业:“我的工作忙,有的时候到家天都黑了——”
男同志:“那就不是。我就说没听说他跟外头的女人断了啊。”
老阿姨的亲戚好奇:“他下了班不回家,他妻子不知道?”
男同志好笑:“阿姨,您老真是,他帮小舅子赚了那么多钱,你觉得他老婆敢反对吗?”
老阿姨和亲戚生在旧社会,闻言想起以前见过不少娶妻纳妾的人,其中一些当妻子的不希望丈夫纳妾,但因为娘家需要婆家的帮衬,只能咬碎牙认了。
老阿姨:“前几年的风气那样,他敢在外面养一个?”
男同志:“个人作风问题和倒卖国家物资,哪个严重?”
当然是后者。
老阿姨:“胆子真大啊。”
陈建业摇摇头。
男同志有点不高兴:“我还能骗你。”
陈建业仔细想想冯会计的日常行为,不像是在外面有一个,“我觉得你说他在外面养的那个,应该有别的原因。”
男同志:“那你说什么原因。”
“建业不知道。”
熟悉的声音从陈建业头顶传来,陈建业抬头,新郎的发小,以前这发小去学校找过他同学,吃过杜念为陈建业准备的饼干。
同学的发小蹲下,“建业搬过去才一年,又天天在外面,他知道就怪了。”
陈建业好奇,这发小怎么知道他在外面。
同学发小:“光我看到你在路边看图纸和休息就不下五次。我看你戴着安全帽,灰头土脸的,没好意思过去打扰你。”
男同志和新郎是亲戚,以前来新郎家借粮见过新郎发小,“你认识冯会计?”
发小不认识冯会计,认识所谓的相好。其实“相好”比冯会计还要大一岁。两人以前是同学,也是恋人。但在结婚前半个月,上面点出文化革命。女同学家条件好,冯会计的父母担心被女同学连累,逼冯会计和女同学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