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秀兰的丈夫不提,陈建业没发现这些。
陈建业:“今天我做饭。省得过几天我也收到一封举报信。”
“我快做好了。带俩洗手洗脸。”赵晓棉白了他一眼。
陈小飞笑嘻嘻拉着妹妹下楼。
晚饭后,俩小孩在赵晓棉卧室写作业涂鸦,赵晓棉趁机问陈建业,粮食局是肥差,不但管着储备粮,还管着棉、糖等应急物资。冯会计能忍住不伸手吗。
陈建业懂了,“这事不好办。”向楼上看一眼,“他把账本赃款放家里,我们也拿不到。兴许他廉洁奉公。”
赵晓棉:“你那么多初中、高中和大学同学校友,没有一个在粮食局的?”
陈建业一时间想不起来谁在粮食局,“我可以找同学问问,但要过几天。元旦我同学结婚,前几天在路上碰到我叫我一定要去。你去吗?”
赵晓棉不去。
单单嫁表姐夫这件事,就够成为酒席上的谈资。不过赵晓棉不能提这茬,否则陈建业和俩孩子得膈应一两天。
赵晓棉:“人家是新婚吧?咱俩二婚,合适吗?”
陈建业也觉得不合适,决定自己去。
陈小飞三两步跑从卧室跑出来,到陈建业跟前仰头看着他。
陈建业:“你不去!”
陈小飞找赵晓棉,赵晓棉道:“改天我同事结婚,我带你俩去吃席。”
陈小飞吓得直摇头:“你同事肯定是老师,去吃席的肯定也是老师,我才不去。”
陈小丹觉得老师很好,从卧室露出小脑袋,“小赵,我和你去。”
赵晓棉笑着点头:“好!我和小丹一起。”
周三下午,赵晓棉继续家访,从周学锋阿婆家路口经过,她犹豫一下,拐进胡同里。
院门敞开着,周学锋的外公在院里种菜。赵晓棉敲敲门,老阿公抬头看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笑呵呵起身:“赵老师来了?请进。”
赵晓棉把车子放在院门口,到院里就解释她在附近家访,顺道看一下。
老阿公请她屋里歇会儿。赵晓棉微微摇头,“还有两家呢。给了吗?”
老阿公连连点头:“他妈昨天给的,他爸今天给的,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还跟阿锋说,到学校跟赵老师说一声,别叫赵老师惦记。”
赵晓棉:“是一年吗?”
老阿公摇头:“他妈给一年,他爸给两年。他爸给钱的样子,我想起来就气,就像施舍。不是赵老师提醒我们,现在不要他的钱,以后阿锋也得照顾他,我真不要这个钱。”担心隔墙有耳,他的声音又低一些,“我们养得起阿锋。”
赵晓棉:“以他们的心性,我不信以后不叫周学锋照顾。”
老阿公:“经过这次的事我也看清了,不能便宜他。”
周学锋扶着外婆从屋里出来。
赵晓棉转向周学锋:“以后你爸妈再不给抚养费,告诉老师。”
十岁的少年很是乖巧地点点头。
赵晓棉低声问:“存起来了吗?”
老阿公耳朵好使,听得清楚,立即就回她存了。
赵晓棉:“回头买一把刀,当着邻居的面拿进来。平时放在屋里趁手的地方。”
老阿公经历过战乱,没有把赵晓棉的话当成杞人忧天,“明天就买。赵老师,不用担心我们。我年轻的时候杀过鬼子。”
周学锋不禁瞪大眼睛。
老阿公看到外孙的样子颇为得意:“没想到吧?”
赵晓棉也没想到:“有您的培养,周学锋肯定会成为国家栋梁。”
老阿公闻言很高兴。
赵晓棉对周学锋道:“学问高的人不一定能教出好孩子。人品好的人养大的孩子就算进厂当工人,也能成为劳动模范。”
老阿公愈发高兴:“小赵老师真会说啊。阿锋都跟我说了。那天你三言两语就把他爸妈堵得有口难言。”
赵晓棉:“也是他爸妈工作体面怕领导知道。换成做生意的滚刀肉,我说得口干舌燥也没用。”
上周三赵晓棉就遇到过生意人,张口就是孩子以后跟他做生意。
赵晓棉很想起身离开。但看在学生的面上,赵晓棉耐着性子问学生爸爸是希望儿子天天在外面跟着他跑生意,还是上好学,坐在办公室里当大老板。好比老美电影里的那样。
说完赵晓棉就走了。
老阿公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
赵晓棉:“这话说得好像我是外人。”
老阿公失笑:“那就不谢了。”
“有什么事只管告诉我。”赵晓棉看向老两口,“别的老师怕事,我不怕。我公公是厅级干部。”
老阿公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赵晓棉已经到门外推车离开。老阿婆没听清,问赵老师说什么。
老阿公低声说:“不怪赵老师不怕阿锋的爸妈啊。她公公是高级干部。”
老阿婆感叹一声,握住外孙的手,又一次感叹,“阿锋摊上个好老师啊。”
好老师赵晓棉也没说实话,今天其实只剩一家没家访。学生家离菜市场不远,赵晓棉把车子送到筒子楼锁起来,拎着包去学生家。
学生的妈妈不止一次见过赵晓棉,看到她没有一丝拘谨,笑着说:“赵老师坐。”
赵晓棉左右看看:“您女儿没回来吗?”
“回来了。听说你过来,躲隔壁邻居家去了。”女学生的妈妈递给赵晓棉一杯水就问她女儿在学校表现得怎么样。
在赵晓棉看来没有故意损害公物,也没有霸凌同学,就是好学生。
赵晓棉:“思想品德各方面都挺好。只是成绩跟不上去。我看你女儿很老实,是不是学不进去啊?”
学生妈妈也觉得女儿学习认真,但二年级期末考试她将将及格,“是不是她太笨?”
赵晓棉半真半假地说:“可能在别的方面突出。比如我女儿,哥哥教她算术,一加一等于三。二加三等于五。三加二等于六、但是擅长画画。回头试试你女儿喜欢什么。学校也需要美术、音乐和体育老师。擅长其中一样,铁饭碗稳了。”
学生妈妈没有想过可以走这种捷径,闻言瞬间不愁女儿学习成绩,高高兴兴把赵晓棉送出去。
赵晓棉其实是看她家条件还算过得去,可以拿出钱来送女儿去少年宫上兴趣班才这样讲。
寒暑假被关在兴趣班,也可以防止她女儿被小流氓拐跑。
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也快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
赵晓棉不可能叫每个学生都考上大学,但她希望尽可能避免学生误入歧途。
回到家,赵晓棉看到日历,竟然还有一个多月才到元旦。
赵晓棉拍拍脑袋,劝自己耐心等待,只要冯会计伸过手,不差这一个月。
“小赵!”
赵晓棉从卧室出来,陈小飞从门外跑进来,跟个小炮弹似的,撞到赵晓棉腿上就举起手。
“手怎么——”赵晓棉看清他手里有个大石榴,“哪来的?”
陈建业:“楼上邻居给的。被他害得吃了几天的忆苦饭的那家。我要给他剥开,非要和你一起。我妈骂他小白眼狼。”
陈小飞:“爷爷奶奶说他们不喜欢吃石榴。”
陈建业:“爷爷奶奶心疼你,希望你多吃点,没听出来?”
陈小飞听出来了,但他摇摇头:“我才六岁啊。听不懂大人说什么。小赵喜欢石榴吗?”
赵晓棉:“我喜欢吃。”
巧了不是吗,陈小飞也喜欢吃,“爸爸,给我们剥石榴。”
陈建业转身向外走去。
陈小飞气得跺脚,陈建业回头道:“我洗手。”发现炉子没开,顺手拉开炉子。
赵晓棉拿出洗菜盆,坐在案板另一边摘菜洗菜。陈小飞和陈小丹趴在案板上,等着陈建业伺候。
陈建业进屋看到这一幕,愣了一瞬,感觉似曾相识。
仔细想想,自从赵晓棉变了,俩孩子也愿意待在屋里。
陈建业不禁祈祷,赵晓棉不要变回去。
“爸爸!”
陈小飞拍拍案板,陈建业拉着板凳坐下,掰开石榴,俩孩子一人一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俩小孩愣了一下,转身背对陈建业面朝赵晓棉,“我们不给爸爸吃。”
陈建业瞪一眼俩孩子就起身淘米蒸饭。
类似的日子重复了半个多月,陈建业遇到初中同学。要是以往,陈建业只会敷衍几句,毕竟多年不联系,没什么可聊的。
现在陈建业需要同学,所以变成陈一开熟悉的、吊儿郎当,信口开河的陈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