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涧望着她脸上天真如稚子纯粹的笑,心想,只要她愿意和他一起离开,自此两人相伴。
其实赏金也没那么重要。
雨势渐大,他刚要开口,骤然雨声中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脸色一变,拉着阿盈就要往后门跑。
这时,从屋檐跃下一道黑色身影,漆黑的利刃穿过雨幕直击他的致命点。
莫涧瞳孔地震,将阿盈拉到身后,双臂夹住剑身,巧劲扭转,同时抬腿,猛地将程澈踹飞出去。
动作行云流水,速度之快,发生在眨眼间。
砰得一声。
程澈倒在地上,捂住胸口,皱眉,脸色难看,随即吐出一口血。
阿盈看着那张稚嫩的脸庞,惊讶地唤出声,“程澈……”
听到声音的他将目光移向她。
阿盈拽住莫涧的手臂后退,心里强烈的不安感,“走,快走!”
二人刚转身,下一刻,砰——
一道更为巨大的声响骤然在耳畔炸开。
木门被人一脚踹飞,重重地砸在他们面前,掀起一阵风浪。
一群身穿深色劲装的人冲了进来,将二人团团包围。
莫涧见状,连忙把阿盈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中间被人撑着伞一步步靠近的男人。
高玉桢身侧跟着撑伞的程辛。
他微微抬眼,浓黑的瞳孔落在莫涧身后的阿盈身上,眼神下移,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死死盯着抓住她腕骨上的手。
莫涧顿时感觉到脊背窜上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直冲头皮,全身汗毛竖起。
他直觉这人很危险。
虽然长相矜贵无害,但便是这种人最擅长伪装,实则心肠是黑的。
阿盈低着头,莫名有些心虚,被抓住的手挣了挣,反而被握得更紧。
这时,传来他温柔地嗓音。
“小蛮,过来。”
莫涧瞬间了然,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他,露出一抹嘲讽地笑。
“原来你就是襄阳王高玉桢,仔细一看,也不过如此。”
阿盈低声,“别和他们对上,走。”
莫涧不屑地嗤笑,“怕什么,有我在,定然护你周全。”
“此人将你囚禁在王府,无论如何我都要给你报这个仇!”
阿盈抬头,皱眉看着莫涧,“别逞能。”
他扭头看她,“我知晓你担心我,没事,别担心。”
程辛、白藏锋看着二人“眉目传情”,心中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同时望向沉默不语的高玉桢。
不出所期,高玉桢眉眼戾气,眼神阴冷,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墨汁。
冰冷的雨珠滴滴答答地砸在每个人脸上、身上,刺骨地冷,轰隆隆地闷雷沉重地敲击在耳畔,心脏不由得震颤。
天色乌沉沉,笼罩在头顶,凌冽的杀机弥漫在雨幕里。
一群人冷肃着脸,拔出腰间的剑严阵以待,等着他们的主子下达命令。
倏地,银蛇闪烁,一道幽诡的白影在众人眼前闪过。
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时,阿盈已然出现在高玉桢怀里。
莫涧惊骇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又看向对面的高玉桢与他怀里的阿盈。
“阿盈!”
两人姿态亲昵,男人搂住少女的腰,高大挺拔的身形将其全部笼罩在自己怀里。
高玉桢下颌抵在她的肩膀,眼神挑衅地凝视着脸色难看的莫涧,当着他的面,亲了下阿盈的脸颊。
阿盈登时全身僵住。不曾想他的武功竟这般高深。
连莫涧都来不及防备。
“紧张什么?是在怕他知晓我们之间的关系?”冷冽地气息喷洒在耳旁,语气满是讽刺。“我道为何始终得不到你的心,原来你早有心系之人。”
“可惜他待你未有半分诚意,你反倒一片痴心,不惜千方百计离我远去,却不知他本就是个无情无义的竖子。”
阿盈意识到他话里有话,抬眸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高玉桢似笑非笑地与她对视。
莫涧皱眉,难以置信地看着二人如此亲密,仿佛被羞辱般面红耳赤,眼神恶狠狠地盯着高玉桢,怒斥:“高玉桢你个混账,快把阿盈放开!”
“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竟敢这般侮辱阿盈,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高玉桢连正眼都不带看他,淡声道:“杀了他。”
话落,身后所有人如箭羽般飞射出去,带着势如破竹之势,挥剑冲向莫涧。
莫涧冷嗤一声,毫无畏惧,赤手空拳地迎面直上。
浓云低垂,一群人在雾雨中打斗起来。
阿盈见状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下意识挣脱他的怀里,想去帮莫涧,却被他掐住脖颈。
轻微地窒息感袭来,她被迫仰起头,身形顿住。
她蹙起眉尖,金黄剔透的眼眸对上他那双幽深的瞳孔,看似平静实则深处蕴含怨恨潮湿。
如同这阴雨绵绵,死死黏在肌肤上,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
阴冷的气息吐在她的脸颊,“我告诉你,你生在我身边,死了也得在我身边,你别想着离开,死生往复你我永不相离。”
生死循环,几度轮回,她别想逃离他的身边。
阿盈瞳孔骤缩,猝然心悸,明明应该感到冒犯、厌恶,不知为何心底却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波动。
“任何挡在我们之间的人,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嗓音很轻,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高玉桢眉眼清润,右手依旧以一种不伤到她,却又无法挣脱的力道禁锢住她,左手轻柔地将她脸颊的发丝勾到耳后。
脸颊被他触碰的地方传来一阵难以名状的痒意,阿盈皱眉,偏过头。
却被高玉桢误以为是对他的排斥,眼底闪过一丝阴郁,虎口捏住她的脸颊,逼她直视。
突然,莫涧被刺中肩膀,发出一声闷哼,他紧紧抓住剑身,抬脚将眼前的人踹飞,下一瞬闪着寒光的利刃从四面八方刺向他。
阿盈瞳孔地震,忍不住担忧,下意识挣扎,“莫涧!”
“高玉桢,别杀他!”她转头,眼神含着一丝祈求。
高玉桢凝视着她的眸子,察觉到这点,非但没有觉着畅快,反而愈发的愤怒。
“小蛮,你竟为这种人向我求情?”
第80章
他切齿道, 声音含怒带怨,雨势愈发的汹涌,飘洒在他身上, 乌发湿漉, 黏连在那张绝色容颜上,黑得渗人,浸了水的脸又白得像惨死的鬼, 嘴唇薄红, 仿若被呕出的血染透了一般。
神色凄惨绝艳,长睫不知是被雨还是什么淋湿,如同那被打湿羽翼的凤蝶,可怜兮兮,又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他有什么好?究竟哪里好?长得不如我,家室不如我,武功不如我,品性下作, 比我过之无不及, 到底哪里值得你低三下四地向我求情?!”
“锦衣玉食的日子你不要, 我你也不要, 偏要跟着这般下贱之人过颠沛流离的日子!这些时日你我之间经历过的一切, 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你一时的消遣?你一时怜悯的可怜虫?明明是你先在意我的,是你说要带我离开,是你说要护着我的!”
“你都忘了吗?亦是你认为这些话可以随意对每个人说?!你这般与那薄情的负心汉有何区别?”
看似愤怒怨恨,那滔天的杀意, 融入这黑沉沉的夜里,恨不能将她一块一块吞吃入腹,好叫她永远无法和自己分离。
实则说来说去, 还是怨她不爱他,恨她铁了心要跟着别的男人离他而去。
阿盈怔怔地望着他,心海震颤,浓烈滚烫的情谊似要将她铺天盖地的淹没。
她望着他那张凄美破碎的绝色容颜,神色恍惚,瞳孔一时失了神。
被他敏锐地觉察,他知道从一开始她喜欢的就是自己的皮囊,相比起其他人看他的目光,他并不觉着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有多不堪,反而觉得自己的脸还有一丝用处,能让她的目光能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刻。
男人眼尾染上薄红,哀怨地望着她。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除了自由,我什么都能给你,只要你想要的,床笫之欢我也可以让你高兴,我愿意讨好你,只要你别离开我。”
哗啦啦的暴雨声、噼里啪啦的雨珠砸在油纸伞上,分外嘈杂,掩盖住他肆无忌惮又那般卑微如尘的话。
高玉桢是大齐的襄阳王,曾经手握天下兵权,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辅国大将军,如今的太傅,如今竟这般卑微低下的祈求一个女子的爱,若被外人瞧见,怕是要惊掉下巴不可。
二人似有一层将所有人隔绝在外的结界,大雨倾盆,电闪雷鸣,狂风呼啸,天仿佛要塌下来,世间只剩下他们二人,谁也无法介入其中。
阿盈回过神,伸手捂住他的唇,神色似震惊似羞恼,“够了!别再说了,我同你回去。”
“是我传信给他,让他来帮我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放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