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盈深知事机明了,优势不在她,此时的她也走不了了。
不是他强逼的结果所至,而是她知晓,自己已然无法逃脱。
就是这样一番话,仿若一根淬了剧毒的银针毫不留情地狠扎入他的心尖,肆意搅动,淅淅沥沥,鲜血淋漓地流淌。
她真的好狠,好无情。
当着他的面三番四次地为别的男人说话求情。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心像被她死死捏在手里,喘不过气,他从未遇到过这般扰他心智的女子,喜怒哀乐皆被她掌控。
好想和她一起死,死了,是否就不会如这般痛不欲生。
高玉桢收敛了神情,垂下眉眼,阴翳覆在他脸上,阴鸷戾气猝然浮现,显得那张圣洁似谪仙的容色如妖邪鬼魅般可怖骇人。
握住她脖颈的大手不自觉收紧。
阿盈见状,心瞬间沉到谷底,窒息感来临,她并未慌乱,似乎笃定他不会对她如何。
不出所料,只一瞬间,他顿时清醒过来,立即松了松手。
新鲜的空气顿时钻入口鼻,她俯在他胸前大口喘息。
男人低头垂眸凝着她泛红的脸颊,冰冷的嗓音充满了杀意。
“他必死无疑。”
仿佛正在印证他的话般,“砰”得一声巨响,莫涧被狠狠地甩在墙壁上,吐出一大摊血迹,混杂着雨水落在地面水洼处。
整个人顺着墙壁瘫坐下来。
留下墙上一个凹进去的大坑。
他是武功高强,能以一敌多,但若是十几二十个顶尖高手呢?
下场便如此时一般。
阿盈双目睁大,奋力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男人掐住她的脸颊,凑近她,语气阴狠:“你多说一句求情的话,我便让他身上多一道伤口,直到千刀万剐,血流干净,方才罢休。”
话罢,听到指示的程辛嘴角扬起一抹笑,自告奋勇地站出来,一刀下去,刺中他的大腿。
阿盈不禁惊呼出声,“莫涧!”
莫涧眼神满是仇恨,死死地瞪着程辛,很有骨气的一声不吭。
事到如今,他若还不知道二人是何关系,他就真成了傻子。
阿盈喜欢长相俊美的男子,这高玉桢定然是用脸迷惑了阿盈的神志。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才找到机会传信给他。
他绝不能让阿盈再落入到他的手里。
阿盈是他的,方才她已然答应要陪他浪迹天涯,过潇洒自在的生活。
他们会是江湖上人人艳羡的侠义眷侣。
“阿盈杀了他!这种禽兽不如、冷血无情的畜生不配活在世上!”
“你不要被他的皮相蛊惑了,杀了他,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我们说过要一起回去看师娘的,快动手啊!”
高玉桢当着他的面,将阿盈死死嵌在怀里,脸贴着她的脸颊,姿态亲密,宛如鸳鸯交颈,灼伤了莫涧的眼睛。
莫涧咬紧牙关,只觉一种被背叛的怒火在胸腔熊熊燃烧。
冰凉的雨水浇不灭他的怒火,他嘶吼着:“杀了他!阿盈,杀了高玉桢。”
高玉桢不是喜欢阿盈吗,那她动手胜算只会比所有人都要大,而且若她失败,他也不会待她如何,要真回击,也叫阿盈好好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你要杀我吗?小蛮?”他下眼睑泛起绯色,漂亮的凤眼浮现出淡淡的水光。哀伤又可怜。
少女对上他那双眸子,神色动容,“我……”一时语塞,又看向歇斯底里的莫涧,最终偏过头不去看莫涧。
阿盈怎么可能会杀了他,高玉桢不用想也知道她那软心肠。
对着他这这张脸,她岂能狠下手。
该狠的时候她比谁都心硬,可多数时候,她只会一再心软,尤其是望着他这张脸时。
倒不如说,以她睚眦必报的性子,她倘若知晓莫涧的行径,是会与他决裂,还是……杀了他。
“放他走,我和你回去。”阿盈抬眸望着高玉桢。“他是无辜的。”
高玉桢盯着她清澈剔透的眼眸,捧着她的脸轻笑出声:“你这小狐狸也有笨的时候。”
阿盈皱眉,“你到底什么意思,总是遮遮掩掩,有话便直说。”
他淡声道:“你不如亲自问问,追着你到颍州客栈的段家兄弟与你的好友莫涧是何关系?”
话落,下属拖着莫涧来到他们面前。
雨势渐小,珍珠大的雨珠滴滴答答。
莫涧刚要挣扎,就被架在脖子的利刃划出一道血丝,刺痛传来令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他用眼神拼命示意她动手,却在听到她的诘问后,脸色一僵。
“我是通缉令上的刺客,这件事情是你告诉段家兄弟的?”
阿盈冷冷地盯着他,手捏成拳,极力克制快要失控的情绪。
莫涧受伤地望着她,不可置信地反问:“阿盈,我们相识多年,无数次生死与共,如今,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意相信我吗?”
阿盈沉默不语,对他们二人的话都处于半信半疑。
高玉桢有欺骗自己的先例,莫涧……
自重逢以来,给她的感觉很不舒服,像是变了一个人。
两个人的话都不可全信。
这时,高玉桢垂眸,凝视着她左右为难的模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小蛮,那段家三兄弟而今就在王府,何不当面对质?”
阿盈仰头看着他,半响,微微点了点头。
莫涧闻言,肉眼可见地慌了下,瞪大眼睛,大喊:“阿盈!你别被他蒙骗了!段家兄弟怎么可能会在他府上,他是想骗你回王府,你一旦回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阿盈,你不要相信他!朝廷的人最会虚辞巧辩,他们嘴里没有一句真话,你千万不要相信他!”
程辛忍无可忍,抬手,在腹部给他一肘击。
莫涧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虾蜷缩起来,倒在地上狼狈不堪。
阿盈一惊,下意识上前,却忘了自己被高玉桢束缚。
正欲开口,又想到适才他说的话,最终还是不言不语。
可她不知,高玉桢光是见她为莫涧担忧的模样,便忌恨的不得了,恨不得立刻将他凌迟,直到她彻底认不出来为止,
莫涧惊愕地抬眼看着一言不发的阿盈,“阿盈,你……难不成是真对他有情?”
阿盈:“好了,别再说了。”
一阵肆虐的寒风夹杂冷雨吹了过来,高玉桢抬手挡住,又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捏了捏她握成拳冰凉的手。
她回头看向他,疲惫地道:“回王府吧。”
高玉桢拿过旁人的纸伞,牵住她的手,阿盈察觉挣扎了下,却被握得更紧,无奈只好放弃。
莫涧望着越走越远的二人,心里满是无力感,更加悔恨方才太过自负,竟轻看了襄阳王府的人,导致如今被动的局面。
第81章
程辛点了莫涧的穴道, 令他动弹不得。
叫了个人直接把他扛肩上带走。
那人刻意颠簸,莫涧头倒栽下,颠来覆去, 大脑充血, 脸庞通红,难受得像吃醉酒一样想吐又吐不出来,晃荡得头晕脑胀。
想到方才那两人离去的背影, 更令他憋屈, 心里堵得慌。
早知阿盈已然被高玉桢蛊惑,他就不该……
想到这里,莫涧连忙停住思索。
行至王府,通火通明,所有下人都在候着,偏是红叶,脸色都白了,走近一看额角冷汗直流。
她一看到二人忙不迭迎接上来, “奴婢见过殿下、夫人。”
她望向阿盈的脸带着庆幸, 悄然松了口气, 似劫后余生。
阿盈敏锐地觉察, 心底不免有些愧疚。
她并不想连累这些无辜的下人, 当时却也迫不得已。
阿盈:“许闻音呢?”
红叶听见问话,目光却看向了她身侧的高玉桢,“许娘子歇下了。”
阿盈正巧窥见那一眼,转头望着高玉桢, 语气不虞:“你该不会杀了她吧?”
“她难道没有与你说她是受我胁迫吗?”
高玉桢拧眉,嗓音有些冷淡:“我没杀她,你说的话我只听这一回, 下一回,可不一定。”
见她又为了旁的人质问他,他心底不悦,即便如此,却还是照实回答她的问题。
闻言,阿盈放下心。
不怪她这般多想,实在是他会做出的事。
这时,身后响起一阵呕吐声。
她回头看去,就见莫涧瘫坐在树边一脸难受的呕吐。
“莫涧,你没事吧?”她皱眉,忍不住担忧。
高玉桢:“不许担心他。”话里满是酸味。
莫涧回头,惨淡一笑,眼神尽是失落和对她的失望,“阿盈,这么多年的情谊在你眼里,竟敌不过一个外人,呵呵……”
阿盈冷下脸,她即便没见到段家兄弟,此时也回过味来,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左顾而又言他,拿多年之情混淆视听,莫涧真当她是好糊弄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