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意禾笔尖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望着两人，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关朝夕看一眼，就心疼了。
她揉了揉她的脑袋“想就说出来，不丢人。喜欢读书是件多好的事啊，你这么聪明，以后一定会出人头地的，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别说杨意禾了，就是韩助都感动了。
“姐，你现在在发光，金光的那种。”
她面无表情地扬起嘴角，“我看你是饿的，我待会儿再找你算告我状的账。”
杨意禾眼泪都快出来时，被关朝夕一句话给逗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张被寒风吹得粗糙的小脸上，忽然有了一个11岁女孩本该有的无邪。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围着石桌子哈哈大笑了起来。夕阳的光，照的三人身上暖乎乎的。
活宝韩骏的到来，让杨家氛围更好了。韩骏从小是老人带大的，把杨奶奶也哄得开开心心的。
晚上，杨奶奶主动留他们俩在家里一起吃了顿晚饭。
关朝夕在吃饭时，把一切后续安排，趁机跟杨奶奶讲了一遍：
“杨奶奶，不管什么原因，但我也是真心希望让蝴蝶接受更好的教育资源。她真的很聪明，也很懂事。知道爸爸的苦衷，也没怪爸爸。可是她的人生还很长，留在这，就没可能了。只有出去，才有可能。”她讲得很慢，目光真诚的注视着奶奶，“您儿子有学历，有工作经验。虽然脚跛了，但也能做脑力工作。我可以提供这样的工作机会给他，这样他就可以养您和蝴蝶了。总比现在强，他一出去就是十天半个月。您眼睛不好，蝴蝶又要上学。她这个时期是关键期，基础打不好，后面也很难跟上的。”
饭桌上，杨意禾一声不吭，紧张地戳着碗里的饭。可她总算偷看关朝夕，眼底都是对她的崇拜和憧憬。
杨奶奶沉默许久，叹了口气“阿妹，我相信你可以办到。但是，阿远那边我做不了他的主。他这些年吃了太多苦了，人跟过去已经不一样了。他如果真想得开，也不至于回来。他也不相信外面的大企业老板，说他们都是骗子。你说，他怎么可能愿意配合你呢？”
关朝夕和韩骏对视了一眼，心里也明白，这事还得看杨志远。
“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这您总可以告诉我吧？”
“明天就回来了，我能帮你们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还得靠你们。”
老人幽幽叹了口气，摸到导盲棍，站起身来。韩骏特别有眼力见，赶紧扶着奶奶去房里休息了。
“朝夕姐姐。”杨意禾声音小小的，像怕把这个梦惊碎了。“怎么办啊，我也觉得我爸爸不会答应。”
小姑娘咬着嘴唇，把嘴唇咬得发白。一双大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晃动着，像快要被吹灭的烛光。
“不会哦。”她温柔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像妈妈那时安慰她一样，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是蝴蝶，我是小鸟。小鸟能上学，蝴蝶也能上学的。”
夜里，关朝夕与韩骏商量了明日杨志远回来后的对策后，快十一点才躺下来。
她的被子今天被阿香婶拿出去晒过，此刻像刚出炉的面包，贴着皮肤上又香又软。厚厚的被褥裹着沉重的身体，意识像烟云般变得越来越轻。
可脑子里总有个声音在提醒她--不能睡。
今天除了早上起床时，她与余邱凛联系上过，他便再也没回过信息了。
下午和施朗通电话时，他也不知道余邱凛在忙什么。
但关朝夕知道，施朗一定会向他告状的。
果然，忙到半夜才回家的余邱凛，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她。
接通电话后，他声音比昨天疲惫很多，人难得很沉默。仿佛刚刚那个为了联系她，打了十几通电话，就差爬到顶楼找信号的傻子，不是他。
关朝夕只好柔声劝他，“既然确定我没事了，你要不要睡觉？”
“盛朝夕。”余邱凛总算出声了，声音比平常沙哑，“你总是骗我。”
关朝夕听到他委屈的控诉，又想笑，又心疼。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能闻到鼻子里有阳光和皂角的味道，和余邱凛床上的味道很像。
她后来很多年都没闻到过这样的味道，现在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余大胆。”她嗓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我在村长家，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你是不是躲在哪呢？”
“咳......”
余邱凛情绪本来不佳，被她一个大转弯呛住了。咳了半天，才无奈地叹了口气，“盛教授，我怀疑你在开黄腔。”
关朝夕张嘴想解释，可脑子不自觉地浮现她好几次被他吻得站不住的画面。
她第一次和余邱凛接吻时，就发现他的吻和他性格很不一样。
他接吻像某种探索欲旺盛的动物，热烈，直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侵略感。她总是被他吻得喘不上气，而濒临失控。
“对啊，调戏你。”她故作娇嗔地轻嚷“弟弟不会这么小气，开几句玩笑就生气了吧？”
“谁是你弟弟？”余邱凛气笑了，“你和你弟弟舌吻啊？谁家姐弟这么没边界感？”
“切。”关朝夕隔着电话跟他翻了个白眼，“又没睡到我，还说自己没边界感，你就是嫌我呗。”
余邱凛又不说话了，信号也开始变得一卡一卡的。
她担心他难过，再次张嘴，想哄哄他。他却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隐约就听到了几个字：
“....怎...呢，我.........来......我们......”
他的声音被信号阻碍成零碎的字眼，一个字都拼不成句。
她固执的举着手机，不想挂掉。
最后，电话那头被卡成了一段忙音，自动挂断了。
关朝夕瞪着变成手机屏幕，心底滋生出执拗。第六感告诉她，他一定说了很重要的话。
她越想越不甘心。
于是，她掀开温暖的被窝，将腿上的羽绒衣套在了身上，爬下床找信号。
她甚至打开了房门，走出了院子。
执拗让她忘记了对未知的恐惧，唤醒了死掉的情绪。那些情绪就像小小的一把火，烧得她直犯傻。
她傻乎乎地坐在院子外的石凳上，盯着手机屏幕的信号。
这么一等，就等了半个小时。夜里的风从山那头灌过来，把她身上那股燥热，灌得一点点凉了下来。
可这里就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切断了一切可能。
最后她只好回了屋，重新关上门，躺下来。被窝是凉的，她身体里那股火，熄灭了。
关朝夕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她突然觉得，余邱凛好像确实会魔法。
是一种能让温度失衡的魔法。
【作者有话说】
猜猜小余说了什么，下章会揭开谜底。后面的剧情就非常关键了，不要错过啦。
第109章 硬骨头
隔天下午时分, 仰光市，余邱凛坐在温氏缅甸分公司的办公室里，敲着一封很长的邮件, 助理的声音从门外出来：
“余总, Thanlyin那边约好了下午三点半。车子已经安排好了, 在外头等您。”
余邱凛装好工作电脑, 起身。最后检查了一眼公文包，离开了办公室。
上车前，余邱凛习惯性地瞟了一眼四周。
温氏派来的人, 依然还在。余邱凛掏出手机, 借着回工作消息的功夫，打开摄像头拍了几张照, 就匆匆上车了。
司机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眼, “余总，去哪里？”
“苏莱广场, 跟银行客户有约。”
苏莱广场人口密集, 在这里下车，他们很容易跟丢。
余邱凛在苏莱广场下车，快步走进了商场寄存处。
他在柜子里，取出了他昨天存在这的登山包。并将自己的公文包、工作电话寄存在里面了。
随后，余邱凛背着那个登山包, 走进了商场的卫生间。
十分钟后，不再是西装革履的余邱凛，套上了深色长袖T恤、运动裤、鸭舌帽, 匆匆离开了商场。
余邱凛在商场的等候区，上了一辆的士。
“Take me to Pansodan Ferry Terminal，thank you.”
“Where are you going？Dala？” 司机带着浓重缅式口音追问。
“Yes.”
听到达拉镇, 司机特意回头打量了他一眼。
余邱凛正襟危坐在后座，没有看他。帽檐把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的，看不清表情。
达拉镇是缅甸当地出名的贫民窟。大部分像余邱凛这种衣着休闲的人去达拉镇，在他们看来，是旅客去打卡。所以他不再追问，启动了车子。
车子穿过苏莱广场一带的旧殖民楼宇，一路抵到码头。
余邱凛付了车钱下车，余光始终留意身后，确认没人尾随，才买票登上渡轮。几分钟后渡船靠岸。踏上达拉码头，湿热混杂着污水与垃圾的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是如蜂窝一样密密麻麻的棚屋，苍蝇、蚂蚁、骨瘦伶仃的野狗和野猫随处可见。土路坑坑洼洼，到处是积水和垃圾，空气中飘着灰尘、污水和烟火混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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