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朝夕帮她把碗拿进了厨房，厨房的灶台上不知道在煎什么，特别香。她偷偷瞟了一眼灶台，被阿香发现了。
关朝夕不好意思的笑了，解释“实在太香了，我好奇是什么。”
“是跟你弄得吃的，饿坏了吧？昨天你来得太仓促了，确实没顾得上管你。”阿香忍俊不禁地笑了，她揭开锅盖，拿出一个搪瓷碗。“昨天我听他爸说，那人看起来不像村子里的人，被他盘问了两句就跑了。他爸这会儿去村委打听去了，看看是不是隔壁村的。过年从外头回来的年轻人多，确实会有些杂七杂八的人到处窜。吓着你了吧？”
关朝夕还没来得及道谢，已经被拉到了院子里。院子里有一张矮矮的木桌，几把竹椅。阿香端了几样吃的出来：
印花搪瓷碗里，热腾腾的稀豆粉，表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油亮，撒了葱花、花椒粉和碎花生，香得令人食指大动。
不锈钢的盘子间，堆叠着烤得两面焦黄的烧饵块，上面淋了一层黄油似的芝麻酱、细腻的白砂糖。旁边还有一小碟酸腌菜，切得细细的，颜色暗红，一看就开胃。
关朝夕端起稀豆粉吹了吹，喝了一口。那股滚烫的、带着花椒微麻和黄豆醇香的液体两口下去，暖得她手脚都出汗了。她每喝一口，都会就着碳火烤得又糯又脆的饵块。最后再来一口脆生生的酸腌菜，丰富的层次感瞬间打开味蕾，她吃得头都没抬一下。
太阳晒得她头皮发烫，微风在耳边打着转，热腾腾的碳水一口口下肚，胃里被填的满满当当的，飘在空中的不安好像一下子没了。
关朝夕被一种具象化的满足感从半空中拽下来了。
“婶儿，杨家现在是什么情况啊？您知道他家大人什么时候回来吗？我确实有急事找他，不然也不会赶着过年来打扰你们。”
关朝夕把自己吃的空碗、盘子主动拿起厨房一并洗了。阿香拦不住，就在一旁一边跟她聊家常，一边择菜。
“他应该这两天就回来。”阿香和关朝夕有云岭镇的共同话题，更加善谈了。“不过，他们家确实很麻烦。小孩要读书，又是从龙陵村过来的。也不知道这边镇上学校收不收。他也有点急，过年就在家待了一天就出去接活儿了。还让外面村长给他介绍活儿，说得跟孩子留点钱操办转学的事情。他这人虽然怪，但是对孩子没得说。我们这里穷，女娃娃都是能读就读，不能读就留在家里帮忙干农活。他不让他娃娃留在家，一定要送她上学。他姐姐家里也穷，帮不上他经济上的忙，能帮到的就是收留他们了。”
关朝夕帮阿香婶婶收拾好厨房，就匆匆又一次去杨志光姐姐家门口碰运气了。
大概是昨天的坏运气用光了，今天她运气开始好了。
杨意禾今天在家里。
关朝夕去的时候，看到他们家的烟囱冒着袅袅炊烟，她朝屋子里叫了一声，没人应，但屋子是开的。关朝夕朝厨房的位置探头一看，就看到小姑娘坐在灶前，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低头看书。。
厨房里光线很暗，灶膛里的火光一明一灭地映着四周。灶上架着一口铁锅，锅盖盖着，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大概是听到动静了，她抬起头。见到关朝夕笑眯眯地看着她，她紧张地站了起来。
“你怎么又来了？我说了，我阿爸不在。”
“你在看什么书？这样看书对眼睛不好。我帮你守灶台，你出去看吧。”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盯着她，眼睛不动了。
关朝夕察觉到她看得是英语课本后，她又走近了一点打量。小姑娘马上警惕地向后退了几步“你干嘛？！”
“You like reading？”
杨意禾猛地抬起头，灶膛的火光跳了一下，小姑娘那双眼睛飞快地亮了起来。
她嘴唇动了动，脸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憋了好一会儿，终于从嘴里挤出几个音节，磕磕绊绊的“I… I… yes… I like…”
她窘迫地垂下眼睛，手指紧张地攥着书页，把纸角都捏皱了。
关朝夕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和她平视。
“You need to take care of your own eyes. You have really pretty eyes. If you wear glasses， they won't look as beautiful.It’s a good place to read， but it’s not the only place.”
杨意禾呆呆地望着她不动了，过了好半天，她深吸了一口气，像鼓了很大的勇气，开口问：
“姐姐，你英语好好啊。你是说我不该在这读书吗？还是说我眼睛……”
小姑娘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被溪水冲刷得格外剔透的鹅卵石。
“我是说，你要好好爱惜眼睛，你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戴眼镜就不好看了。这里是个读书的好地方，但不是唯一的地方。”
小姑娘听完，垂下了像蝴蝶一样的睫毛。灶膛里的火映在她的脸上，隐约能看到她睫毛下闪动的眸光。
关朝夕伸手帮小姑娘，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她头发用一根已经快要断掉的橡皮筋，随意扎在脑后。她身上的棉袄洗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袖口磨出了毛边，手背上裂了几道细细的口子。
关朝夕看得心口说不出来的闷。
6岁时，她因为没有爸爸，以为自己会没有学上。别的同龄小孩都去学校了，只有她没去，她急得在家掉眼泪。
妈妈向她承诺，明年一定会让她去学校。
那一年，妈妈总给她从学校里带课本、带笔记回来，教她、给她布置作业。
提前把小学一年级的知识，教给了她。
她太明白想要上学的孩子，对学习的渴望了。
第108章 傻瓜变的魔法师
傍晚的光景, 是悬水村最温柔的时候。
太阳从山顶越过半边，剩下的光斜斜地铺下来，把整个院子染成一种暖融融的色彩。院墙外那棵老核桃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时光在这里流逝得很慢。
可此刻的关朝夕, 却无心欣赏眼前的风景。
她正在老老实实地举着电话, 被施朗国语、英语、粤语的轮番轰炸着。
“关朝夕, 你想點啊？What the hell do you want？！？我话帮你，冇话俾你自己去送死。仲敢同嘉宜骗我？你兩個係咪想上天啊？你即刻同我返嚟！Right now! If you fucking play like this，我就唔帮你了。”
关朝夕能想到施朗在电话那头有多上火, 她微叹了口气。
“大哥冷静一点, Henry现在不是和我在一起吗？”她柔声说：“我向你保证，我肯定不会有事。”
挂了电话, 关朝夕又跟陈景谦沟通新翠下一步的安排。
不远处的杨意禾, 被韩助一边辅导数学题，一边偷偷地拿眼睛瞟关朝夕。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韩助的脚：“韩叔叔, 朝夕姐姐是做什么的呀, 她为什么英语那么好？”
大年初四，韩骏被BOSS以四倍加班费所诱惑，倒腾了几趟交通工具，亲自来悬水村找杨志远。他最绝望的时候，遇见了关朝夕。震惊之余, 他扭头就跟老板告状了。本以为老板会夸奖他吃苦耐劳，能力超群。可老板将他吐槽得狗血淋头就算了，他还被关朝夕莫名其妙地拉过来当起了杨意禾的数学家教。
“她是新加坡国立大学的博士喔。厉不厉害？”
小姑娘眼睛瞪得溜圆, 一下子看看韩助，一下子看看关朝夕背影“那…叔叔呢？”
韩骏拿笔轻轻敲了敲小姑娘的脑袋，“叫我哥哥。我可就比你大13岁。”
杨意禾捂着额头, 委屈地嘀咕了一句：“我舅舅都比你小......”
关朝夕挂掉电话，回头就见到俩个毛绒绒地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让你辅导蝴蝶写作业，你光跟她讲小话了。”
她笑着走过来，坐在了俩人对面。
“朝夕姐姐，你真的是博士啊。”杨意禾眨了眨眼睛，连声追问：“新加坡是不是和课本里一样呀？”
关朝夕跟杨意禾相处了快一天，俩人已经完全熟悉了。
小姑娘熟悉之后，比之前话多了好多。总算会围着她问各种问题，还真像一只扑腾的蝴蝶，忙起来翩翩起舞，静下来又安安静静。
杨意禾的奶奶一开始对她很冷淡，但听到杨意禾一直问她学习上的问题，也不好意思赶她走了，只好随她们俩去了。
关朝夕瞅着石桌上摊开的数学课本、习题，扉页上印着的出版日期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了。卷子上的题目，难的很难，简单的又太简单了。
通过与杨意禾这半天的观察，她发现小姑娘真的很聪明。
她大概是遗传了杨志远的基因，大部分复杂的题目，她基本上一点就通了。
这么有天赋的孩子，却因为残酷的命运，一辈子要被埋没在这大山里：杨意禾小学二年级前，都是在麓城读书的。但家里接二连三的出事，杨志远只能将房子卖掉还债，带着孩子回老家读书。
“蝴蝶，你还想回麓城读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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