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这两个字如同炸弹在她脑中炸开。
房无猜瞳孔骤缩,目光死死锁住他那微显弧度的小腹,一个荒谬绝伦、惊世骇俗的念头瞬间攫住了她——他、他怀了的,难道是……猫崽崽?!
无数疑问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男人也能孕育生命?哦等等……这个世界好像是这样,但是自己不是猫吗?哦在等等,自己好像已经是人了……
松然紧握双拳,“妻主,从今往后,就让侍身陪您,没有别人了好不好?侍身全身全心都只有您,侍身会将自己的一切都给您,只求您、求您怜惜……”
脑瓜发懵,房无猜张了张嘴正要发问,喉咙里刚滚出半个“你”字,卫松然却突然抬眼,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此刻翻涌着偏执的暗潮,眼底深处的痛苦一闪而过。
“妻主不必多言。”他猛地膝行几步,按住床沿站起身,青色衣袍下的手悄然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郝青梅郝公子此刻正在卫府地牢,若妻主还想再见他……”
卫松然话音顿了顿,他抚上自己微隆的小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处柔软,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便要答应侍身一个条件——三媒六聘,明媒正娶。侍身要做妻主的正头夫郎。”
说完了卫松然也不抬头,只是低头摸自己的肚子。
房无猜惊得锁链哗哗作响,金链撞击着梨花木床柱发出刺耳声响,卫松然却仿佛未闻,瞥眼偷偷看着她被缚的双手,声音细细的有点颤抖:“这个时候,卫家的聘礼该已送到房府正堂了。妻主现在是要为了一个外人,拒绝自己的正头夫郎和孩子吗?”
正头夫郎,这几个字他说的很慢。
卫松然话音刚落,房无猜却突然安静下来。她盯着眼前这个万分熟悉的男人,他想的什么,一眼就能看得明白。自己以前真的是习惯性的猫脑子不好使呐。
房无猜心中暗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链上的纹路,过了会儿才轻声问:“松然,你这些时日究竟去了哪里?怎么就突然没了音讯?”
她晃了晃手腕上的金链,眼神里带着点委屈,“还有你身上的伤,是不是又没好好上药?我后面到处去找你,你知道吗?”
卫松然下意识后退半步,将自己隐没在隐隐重重的纱幔之后,还不自然地抬起袖子去遮挡自己伤痕未愈的脸庞。
他姐姐找了神医为他医治,但目前还有浅浅淡淡的痕迹,若是光线充足就看得明明白白。
卫松然墨发遮住的耳廓泛起可疑的红晕,但脸色又发白,最后他原本紧握的手指不自觉松开,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颤:“我、我无碍。”
他最终还是把遮挡的袖子放下,他、他不管了……现在妻主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话未说完,却见房无猜微微蹙眉,金链哗啦作响着朝他凑近半寸:“还说无碍,你脸色怎么都白了。”
她想去碰他的脸颊,却被锁链拽得一个趔趄,跌回床上,只能小声嘟囔道:“真是的,总不让人省心。”
卫松然彻底愣住了,他准备好的所有威胁、所有解释都卡在喉咙里。眼前的女人明明被他囚禁胁迫,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怨怼,只有纯粹的关心。
房无猜轻轻拉了拉松然的衣摆:“松然,你别不说话呀,我有点担心你。你不舒服吗?”
卫松然踉跄着后退撞到妆台,匣子坠地的脆响让房无猜吓了一跳,她眼珠子一转,故意眨巴眼,让眼眶微微泛红。
“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怎么不理我了?”
明明他做什么自己都说好,他都把她拴起来了,怎么还这个反应?但是没关系,房无猜知道怎么做松然就会心软。
卫松然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底仿佛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法再说出那些冷硬的话语。
房无猜见他不答,小声叹了口气,又故意低头摆弄着腕间的锁链,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其实你不用这样的……有什么事我们不能好好说吗?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可你这样把我绑起来,反倒让我更担心了,你也担心我,不是吗?”
她的声音轻柔,像是一汪温水,慢慢浸透了卫松然紧绷的神经。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妆台边缘,似乎在斟酌该如何回应。房间里一时静谧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我没有委屈。”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我只是……不想再失去您。”这句话出口时,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房无猜怔住了,她睁大眼睛看着他。
卫松然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垂着眼不敢看房无猜,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连带着青色衣袍都起了褶皱。他几乎是卑微地嗫嚅道:“妻主……您不怪侍身吗?怪我用这种下作手段逼您。不怪我、怪我把郝公子关起来……”
房无猜闻言,先是微微一怔。但仅仅片刻的怔愣之后,她的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明亮的光彩,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容,语气欢喜,说道:“逼婚?逼得好!松然,你做得对!我早就该下定决心,娶你做我房家的正头夫郎了!”
卫松然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猛地抬头时撞进她含笑的眼眸,那点微弱的光亮让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他慌乱地别开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声音细若蚊蚋:“妻主莫要取笑……侍身出身卑贱,本就配不上您……”
明明是他逼婚,结果现在反而自己贬低起来。
房无猜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更是心疼,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柔声道:“怎么回事?你现在可是卫家的大公子,谁敢说你卑贱?”
她现在可是看明白了,现在松然已经恢复了自己的身份,才能住在这个她没见过的华贵屋子里。
结果卫松然的眼泪砸在手背上,滚烫得像烙铁。
他死死咬住下唇,肩膀剧烈颤抖,却不敢哭出声来,只反复呢喃:“妻主怎会、怎会不怪我……”他忽然抓住房无猜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侍身知道错了!只要妻主不生气,侍身这就放了郝公子,这就……”
他其实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事情如他所愿了,结果他反而不敢相信起来,不可自控地就委委屈屈哭了起来。妻主明明应该怪他、呵斥他,甚至责骂他、怨恨他!
但是她没有。
卫松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像是决堤的洪水。他哽咽着说:“妻主,您不该这么对我好……我这般卑劣,您该狠狠责罚我才对。”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努力压抑着内心汹涌的情绪。
房无猜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一软,连忙用没被锁链束缚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安慰道:“松然,你别这样。我没有怪你,真的没有。我知道你是太在乎我了,才会出此下策。”
房无猜轻轻为他拭去泪水,心中亦是百感交集。都怪自己当初懵懵懂懂,她现在才知道松然为自己付出了多少,这份深情,她怎么能够辜负?
“好啦,又要犯傻了。刚刚凶巴巴说要逼婚的松然才是好样的!”房无猜的指腹轻轻擦过松然脸上的新肉,感到手下的人轻轻一哆嗦,她笑说,“你需要侍奉好我就够了。”
当初是她不懂,现在——该她对他负责了。
卫松然愣住了,他抬起头,眼中还含着泪水,不敢相信地看着房无猜。
“好啦!还不赶快把我松开?”房无猜笑吟吟地看他。
松然哭成了花猫,回过神来一抹脸,连忙给房无猜打开锁链。
房无猜缓缓活动一下四肢,又等松然情绪稍稍平复,房无猜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神色。
她看向松然,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松然,有件事……我还是想和你商量一下。”
松然连忙收敛心神,专注地看着她:“妻主请讲,侍身一定照做。”
房无猜斟酌了一下措辞,轻声问道:“那个……郝青梅。你把他抓起来之后,没把他怎么样吧?”
松然听到“郝青梅”三个字,身子猛地一僵,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飞快地瞥了房无猜一眼,又慌忙垂下头,声音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回妻主……侍身不敢伤他。只是、只是怕他再纠缠您……”
他膝头一软竟又要跪下,“若妻主因此怪罪,侍身这就去放了他!”
房无猜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蹙起了眉头,似乎有些难以开口。
她沉默了片刻,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抬头对松然说道:“松然,如果,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去见见郝青梅。”
松然的脸唰地白了,他踉跄着后退半步,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妻主还是、还是惦记他吗?”
他死死攥着衣摆,“本是侍身逾矩了,才绑了您、您的未婚夫。您要见便见吧,只求妻主别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