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不敢不敢……”被少年人的拳头抵住喉咙,一道白光闪过,一把短刃就已经比在颈侧,“这这这,郎君息怒,这松然谁人不知,满京城都知道他是卫将军的弟弟,如今卫将军回来了,咱们、咱们称说不认识也是保命嘛……再说了,小的不敢骗大小姐!这松然如今真的不在教坊司啊!”
“他自从出去,咱们教坊司可是见也未见过他的影子,何况回来?真的不在教坊司!”鸨父恨不得指天发誓了。
“真的?”海林语调威胁,短刃又迫近一分。
“真真的!”那鸨父吓得直往后缩,奈何身后就是柱子退无可退,“郎君手下留情啊!前两日官府的文书都送来了,现今松然已经免除了罪奴的身份,小的更是万万不敢藏人的啊!”
“什么?文书送来了……”海林吃了一惊,随即沉默地收回短刃,看向身后的房无猜,“大小姐,看来松然真的不在这里。”
房无猜越发着急,“那松然会去哪里呢?对了!是岚雾姑姑送走松然的,她肯定知道松然在哪里,我们回去问她!”
海林匆匆跟着房无猜,在教坊司门口拉住她,皱眉道:“大小姐,岚雾姑姑前两天染疾暴毙了。”不然的话他早就去问了,现在麻烦的就是没人知道松然究竟在哪里。
“什么?那怎么办?”房无猜对那个半生不熟的齐岚雾没什么感觉,只觉得着急,“那现在松然会在哪儿?他已经免除了罪奴的身份,会不会回家了?”
海林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大小姐莫急,我这就去打探!”
“好。”房无猜只好点点头。
……
“听说卫家也在找人,这两日家主忙碌就是因为此事,听说是卫家给我们施压了,要房家交人出来。”海林一脸沮丧地回话,可想而知,现在卫家正是和他们不对付的时候,海林找上门去肯定被人甩了脸色。
“辛苦你了海林。”房无猜沉默了一会儿,问,“若是松然侥幸独自离开,他最可能会去哪里?”
海林默了默,“松然最麻烦的是他脸上的刺字,身上又有这么多的伤,在城里几乎无路可去。就算被人救了,或者被送去官府,最后顾及他脸上的刺字,估计……”
他说着看了看大小姐的脸色,犹豫半晌最终还是说道:“估计还是会被送回就近的教坊司或者青楼。”
“那我们就一家一家地去找!”房无猜腾地一下起来。
“可是……”海林吃了一惊,试图劝阻,“那可是青楼啊大小姐?”
以前大小姐就算是再过分,那也是买些良家小郎回家来玩,这要真是一家一家逛遍了满京城的青楼……海林打了个哆嗦,那不就是和那个什么苏火火一样的声名狼籍了?
海林全然没有想过,自家大小姐现在的名声也没比人家好上哪里去。
“大小姐,不如我替您去找,您放心!我一定仔仔细细地找!”海林还是劝说,小心翼翼地将人按着坐下,“大小姐别着急,海林一定把人给您带回来。”
房无猜坐在桌边紧闭双眼,双拳忍不住颤抖。她现在想着松然满脸是血的样子,心里像是要着火。
‘我想……求妻主来欺负我。’
‘妻主侍身心口疼,您来揉揉好不好?’
‘妻主……您,真的不要奴了吗?’松然那一张俊脸满脸是血,眸中似是揉碎了所有的希望。
房无猜双目赤红,似憋着一团烈火,喝道:“现在就走!”
海林不敢再劝,低头跟上。
这夏夜里的风都似乎带着黏腻的热气,而最有名的花柳街上就在这黏腻中多了些惹人鼻痒的脂粉气。房无猜和海林等一干人已经是穿着凉爽了,但好歹依旧是衣冠整齐,但楼前的小倌们穿着可谓是清凉大胆。
小倌们大多只是身着一层薄薄的软纱,腰间松松系着一根细细的带子,腰肢似乎太过纤细妖娆,香肩半露,仿佛不用扯,只需要一阵清风便会将那碍眼的软纱吹去。
“客官,要不要奴给您献上一舞呐~”娇娇悄悄的声音混着扑面的香帕而来,那些个不识路的过路的外地商客宛若进了销魂窟,被这香风一吹,只见左脚绊了右脚自己就摔了个狗啃泥。随即而来的就是众多小倌的哄笑娇嗔之声,吓得女郎们顶着大红脸落荒而逃。
就在这一片乱哄哄的香气浮动之中,房无猜带着一队人杀气腾腾地来了。
“嗷哟!女侠您轻点儿……哎!你!”有小倌被房无猜手下的女郎推搡疼了,娇嗔一句结果反被推得更远,一个趔趄差点儿摔了。
“哟,没见过带着男人来逛青楼的?”
“是啊,没见过,看这架势来者不善呐~”有人看着房无猜身后的海林窃窃私语。
“各位各位手下留情呀!咱这楼子里的可都是些弱男儿,可抵不上各女郎的拳头哦!”直到鸨父一脸和气地摇着扇子迎出来,直直地就朝房无猜踏着小碎步走来,“哎哟!我说今天怎么喜鹊叫唤呢,原来是房家大小姐驾临呐!不晓得大小姐今日要谁陪坐呀?”
鸨父一摇三摆的出来,笑得一脸褶子,对着海林一群人的剑拔弩张恍若未见。
“把你们全部的小倌都叫出来!”房无猜一把拍出一沓银票。
这是房无猜和海林商量过的,为免打草惊蛇把她找人的消息传出去,就没有用画像,干脆这样一家一家花银子看人。
看过了所有的人,房无猜面无表情。
鸨父心中有些打鼓,笑问道:“大小姐,这所有小倌里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这几个可是我楼子里的头牌,这个叫……”
“废话少说。”身侧的海林干脆利落地打断他,将马鞭朝旁边一甩,直接打折了一个小倌的胳膊,厉声问,“这是所有人?包括奴隶也都叫上来!”
那小倌惨叫一声,却被房家对下人捂嘴拖走了。
海林哼笑一声,“还请放心,这人你开价我们房家赎身,请他去房家的地窖玩玩。”
众人听闻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这满京城谁不知道房家大小姐折磨人的地窖?
鸨父看了眼那弯折的马鞭,又看看眉目冰冷的房无猜,一时间眉头直跳。这房大小姐冷艳毒辣,果然名不虚传。
“哈哈……郎君稍待,这就去叫人,这就去叫人……”鸨父冷汗直下,却不敢反驳,只求赶紧送走这煞神。
就这样,房无猜带着海林和一干人走遍了整条花柳街。
最后一家的老鸨父在门口笑眯眯看着他们走远,顿时垮了脸,连忙擦着汗呼天叫地,“菩萨保佑,终于是送走了!”
房无猜脸色黑沉,她既是高兴松然没有再次流落这些地方,但更加担忧他的处境,毕竟他的刺字和身上的伤,能到哪里去呢?莫不是……
心头再一次闪过不好的猜测,房无猜强行压下,拧眉下令:“明天我们再去找!去黑市找,去郊外找!”
“是!”
这一夜,房无猜噩梦连连,在梦里她梦见了松然各种死法,惊得辗转反侧,天色刚刚蒙蒙亮就起身出门了。
一干人包括海林都是被她喊起来的,急匆匆追着出门,“大小姐等等!”
可是海林跨出房家大门发现,大小姐不见了!
房无猜方才出门,急急张望中走到一条小巷前,就被突然蹿出的人劈晕了,几个起落间便消失了踪迹。
那人明显是个练家子,身形诡谲地进入了卫家后宅,将人放进房间的软榻,没有任何停留地就退了出去。
屋子里寂静一片,好半晌,才传来了如同鬼魅的一道男声,晦暗沙哑,轻嘲低讽:“呵……您就这般耐不住寂寞?连您心心念念多年的未婚夫都拴不住您吗?”
纱幔轻垂,影影重重的夕光更显幽暗。那身形隐没在其中的男子渐渐俯身凑近了软榻,伸手在榻上之人的脸上描摹,轻若鸿毛。
指尖蓦地一顿,触到了她颈侧那微弱跳动的脉搏。
他近乎痴迷地呢喃:“听闻您昨晚逛遍了所有青楼……是不是发现那姓郝的不过如此?那是不是代表,奴也有机会?”
第39章
◎侍身陪您◎
房无猜从混沌的梦境中悠悠醒转,还没有完全清醒,就觉得手腕脚踝处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她下意识挣扎,这才发现自己竟被一副精致的、金灿灿的锁链牢牢束缚在了雕花床柱之上,动弹不得。
只有叮叮当当的声音想起来。
她惊讶抬眼,正对上跪在床榻边的卫松然。
他衣衫微乱,墨发规整地披散在身后,一向温柔又执着的眉眼低垂,竟透出比往常多了十二分的脆弱。
最令房无猜吃惊的是,也不知道他在这里跪了多久了,他脊背挺直,目光低垂,那素来紧实平坦的小腹处,竟隐约可见一丝不寻常的、柔和的隆起。
听见锁链的响动声,卫松然说话了,但他的声音带着微颤,却又异常执拗:“侍身罪该万死,擅自用了锁链……但求妻主,看在……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要离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