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忍不住要去猜测妻主会和郝青梅说什么了，会不会刚刚跟他说的那些话都只是唬他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救郝青梅？
房无猜一看松然的神情就知道这个一心一意只有她的人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立刻握住松然微凉的手，认真地解释道：“松然，你别多想。我去见他，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是亲人一样的重要，他不能出事。”
她顿了顿，看着松然依旧有些紧绷的侧脸，又柔声道：“我知道你心里可能会不舒服，但请你相信我。而且，有你在我身边陪着的，不是吗？要是你发现我和他说了些或者做了些不该的事情，你立刻就拉上我就跑。怎么样？”
房无猜故意眨眨眼睛，搞怪一笑。
松然看着房无猜扑哧一笑，心中的那点不舒服和紧张渐渐消散了。他知道房无猜那种谎话连篇、拖泥带水的女子。她一向是爱憎分明，喜怒于色的。她既然这么说了，必定是真的。
松然的手指冰凉，但依旧认真的回握过去，反握时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侍身、侍身陪着您。”声音轻得像叹息，“只要妻主不丢下侍身……怎样都好。”
松然答应后，房无猜立刻眉开眼笑，像得了糖的孩子般拍了拍他的手背：“嗯！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丢下你的！”
“我的崽子啊！！”房大锤一个虎扑就扑到了门口，隔着门栅栏就朝房无猜伸出尔康手，“呜呜呜——我的崽子你不孝、哈咳咳咳……”
等他看清楚房无猜身后跟着的人是松然之后差点把自己咳嗽死。
“哎！你搞什么，自己说句话都差点把自己给呛死！”走进来的房无猜脸上是地牢昏暗的光，更加肌肤胜雪，眉眼精致得如同暗中走出的鬼魅。结果她行动之间欢脱活泼，两步就小跑上来皱着眉头给房大锤拍背。
一副嫌弃又难掩关心的神情直接破坏了美感。
而身后的卫松然也从二人的相处之中看出了端倪，他们之间……似乎真的是家人？
至于刚刚郝青梅对妻主奇怪的称呼……
卫松然扑闪了几下自己的大眼睛，乖乖垂手立在一侧，墨发用根简单的木簪束着，腰间挂着地牢的钥匙，原本的下人全都被他打发出去了。
“崽子，过来。”房大锤拍了拍身边的草堆，目光扫过卫松然时明显沉了沉。
“系……那什么和我有约定，本来我的时间就不多了，你再不来我就着急了。”
房大锤压低声音，眼神紧张地瞟了瞟卫松然，见对方正专心专意盯着自己的鞋尖，指节捏得泛白。
“嘿嘿，想我了吧！我可以一醒过来就来找你了！”房无猜也跟着看了眼，随即轻松的一笑：“没事儿，我后面也会告诉他的，松然他不是外人。”
房大锤这才松了口气似的凑到栅栏边，“系统说随时能走，我特意等你过来告个别。”
他伸手想去捏自家崽子挺翘的鼻尖，却被少女像调皮的猫咪般敏捷地躲开了，他作势还要吓她，结果自己绊了一跤，还差点撞到身后的石壁。
“回去？”房无猜却没有笑话他，只是猛地一愣原本弯成月牙的眼睛骤然睁大成了一双圆眼，“为什么要走？”
她本来躲开，又立刻扑到栅栏边，目光里满是不舍，“你不是想要发大财？不是想要过上每天躺平的生活吗？这些都可以实现呀。再说了，你走了谁给我讲睡前故事？谁教我用筷子夹鱼干？”
房大锤一噎，还是一一挨着解释说：“是，我是想躺着就发财，但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真正过上这样的日子时我又觉得有些无聊。而且，最重要的就是这里是女尊！”
“我在这里一切都是被动的，我还被你家的仆从嘲笑呢！我深刻的体会到了，劳动最光荣！”房大锤握拳感慨道，“而且嘛……那什么你不是有人陪着你吗？我看他挺乐意的，你也挺开心的。反正在这个世界你也不会吃亏，系、那什么也说了，你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你就留下吧，我就不带你走了。”
说着房大锤朝着不远处站着像一根木头的松然努努嘴，又朝房无猜做了个鬼脸。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房无猜一爪子，哦一巴掌给打了脸。
“哎哎！痛痛痛！”房大锤龇牙咧嘴，“不孝崽子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人了！这么大力气你要谋杀我啊？！幸好你没有特长特尖的指甲，不然我就毁容了！”
房无猜：“……”
一边角落里的松然听的神情恍惚，他隐隐约约听到什么这个世界、要走……妻主本来就是什么的。
他不是很明白，但他听懂了一件事。他的妻主就是天外来客的神仙，现在决定要留下来了。而且……愿意让他陪着。
忽然房大锤瞥向卫松然，喊着：“喂！那个爱哭的小子！你要是敢让无猜她哭，我就是从现代爬也要爬回来揍你！”
松然一愣，小碎步几步行近来，呐呐应声：“我、我不敢的。松然会听妻主的话，照顾好妻主的。”
忽然被点名的松然如果只觉心头像揣了只扑腾的小雀儿，每一声振翅都带着蜜糖般的甜意。
妻主，竟然这样承认了他，还、还让原本的未婚夫心甘情愿的让步。
妻主这样爱他……
这个想法、这样的喜悦是藏不住的，从眼底眉梢悄悄溢出来，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烫。可这欢喜刚冒头，又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羞怯按了下去，脸颊瞬间染上了淡淡的粉，像初春枝头悄悄绽开的桃花瓣，娇嫩又带着几分不知所措。
松然忍不住，悄悄地抬眼，飞快地瞟了房无猜一眼。但是又迅速低下头，耳根也变得通红，连带着脖颈也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哎呀，松然对我最好啦！”房无猜也跟着嘴角上扬，伸手牵住松然的手。
松然又低头笑了，泄露了心底的甜蜜。
一旁的房大锤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夸张地打了个寒噤，撇了撇嘴，故意大声道：“哎哟喂！这甜腻味儿，腻得我牙都快掉了！”
他故意把头扭向一边，不去看那旁若无人的两人，满是嫌弃又无可奈何。
真是女大不由爹呀！
房大锤望着房无猜鬓边的银流苏，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雪夜。
他从垃圾桶旁边把冻得缩成一团的小奶猫抱回来，用体温焐热她冰冷的小身体。如今这崽子变成了人，穿着绫罗绸缎，肌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只是偶尔还会露出猫咪般的天真神态。
身边还有个会疼她爱她的夫郎，倒真像个无忧无虑的小仙女了。
唉。自己也算是真的老父亲了，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行吧。我走了。”他站起身，石壁上突然浮现出一道光圈，里面传来模糊的电子提示音。房大锤最后看了眼房无猜。
“我走了啊。”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有点发紧，但比刚刚轻，几户没有被房无猜听见。
然后他干脆利落地踏进了光圈。
松然瞪大了眼睛，他竟然……就这么亲眼看着一个人在他面前凭空消失了。
他下意识攥紧了房无猜握住他的手。房无猜明白了，缓缓转头看向身后的牢房。
石壁被擦拭得洁净，火把的光芒在平滑的石面上映出温暖的光晕，铁牢栏杆上面有些微的毛刺。
墙角的稻草上还有人停留的温度和气息，但已经没有了人影，只余下几缕阳光从高处缝隙斜斜射入，在地面织出明亮的光斑。
角落里偶尔传来的滴水声，像温柔的提醒——这里虽空了，却有新的生活在悄然生长。
房无猜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她看着地上残留的一点糕点碎渣，房大锤一定是吃的时候匆匆忙忙才会每次都掉一地。
松然的手轻轻覆上她颤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来。
“妻主，”松然声音低沉却带着温柔的安抚，“他走了，但侍身还在。从今以后，由侍身来陪您、由侍身来爱您，还有我们的宝宝呢。”
温热的手掌被带着覆上微微鼓起的小腹，房无猜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茫然地低头，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到松然的手指，手掌下，那里正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微弱的搏动。
像是被投入湖心的石子，所有的悲伤瞬间被好奇的涟漪覆盖，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宝宝？我能摸摸她吗？她什么时候会出来？”
松然和房无猜一起，按在那片温热的肌肤上，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还不急。”
他屈起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手心，“还要好几个月呢，等春暖花开的时候，咱们的宝宝就会带着阳光一起来了。”
第40章
◎尘埃落定◎
窗外月光被云遮蔽，少年独坐临窗书案前。案上灯影昏黄，勉强照亮他清瘦侧影，玄色锦袍衬得脖颈白皙，案头账册在微光里泛着旧黄。他推开半扇窗，冷冽夜风裹着雨水潮气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