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裴以青之前给她的那个。
不知道被什么驱使,祝念慈走了过去,伸手拿起了它。
文件袋比记忆中要沉。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面,带来一种奇异又陌生的触感。她犹豫了一下,拿着它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祝念慈深吸一口气,缓慢而坚定地,解开了文件袋上缠绕的棉线。
里面的东西比她预想的要多。
最先滑出来的,是一本深红色的、略显陈旧的证件——
房产证。
祝念慈怔住,指尖有些发颤地翻开。
是洪江别墅。
而纸张右下方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
祝念慈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感受了,鼻尖是很酸很酸的。她压下翻腾的情绪,继续看向文件袋里。
里面是厚厚一沓装订好的文件。她将它们全部取出,放在膝上。
文件里是祝道远所有的犯罪记录,赌博、经济犯罪、商业贿赂等等,白纸黑字,条理清晰。
她的呼吸骤然停滞,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快速翻动下面的文件。
一页页,一份份,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得令人心惊。
时间跨度从数年前一直到三年前。
这里面,不仅包括了祝道远多年来挪用公款、非法交易、赌债缠身的详细记录和证据,还有几份林昌东利用裴氏集团背景,在多个项目中中饱私囊,进行利益输送的龌龊勾当。
甚至,还附有专业的法律意见,分析了这些证据所能构成的罪名,以及量刑的预估。
祝念慈没有勇气翻下去了。
这是一个漫长而缜密,需要投入巨大资源和精力的调查过程。
裴以青多早开始做的?
她不知道。
所以在祝念慈默默筹划,甚至不惜铤而走险的时候,裴以青也在用他的方式,做着同样的事情。
裴以青要她等等,原来是等这个。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大滴大滴地砸落在冰冷的纸页上,祝念慈咬住自己的手指,尽量不让自己抖的太厉害。
她想起他曾在门外,日复一日诉说着无人回应的日常。
想起他在车里,将文件袋递给她时说,那双微微颤抖的手。
想起他问她,“在你心里,我就那么不值得依靠吗?”那双痛极的眼睛。
文件从颤抖的指尖滑落,散了一地。
祝念慈蜷缩在沙发里,将脸深深埋入膝盖,已经流不出更多泪了。
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低低回荡。
【作者有话说】
如果有追更的宝宝一定要来看后天12:00阮和小裴正面交锋好吗,爽之=)
第39章 承认
◎“你怎么会怕得不敢靠近呢。”◎
祝念慈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捱到天明的。
她在沙发上蜷缩了许久,才浑浑噩噩地站起身。
地上的文件被她一张不落地拾起,重新整理好,放回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里。
天光透过窗帘缝隙,将房间的轮廓一点点勾勒清晰,也照亮了她苍白脸上那双红肿却异常清亮的眼睛。
她强撑着精神把工作处理完,已经是中午了。
一夜未眠的疲惫刻在眼底,她没力气回房,从茶几抽屉里吞了两颗安眠药,就蜷在地毯上睡着了。
一觉醒来就已经是晚上了。
祝念慈作息算是被彻底打乱,但某种淤塞已久的东西,好像找到了一丝宣泄的出口。
突然很想找人说说话。
于是拿起手机,她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姜桐几乎是瞬间察觉到她声音的不对:“念慈?怎么这个点打电话?你怎么了?”
“应该是感冒。”
祝念慈也注意到自己的喑哑,嗓子有些发紧,她抬眼看了下窗户,
果然没关,应该是在地毯上睡了一觉没盖被子着凉了。
她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去把窗户拉上。
“有空吗?出来喝杯吧。”
……
还是老地方。
姜桐看着祝念慈红肿的眼睛,明显哭过,心里咯噔一下。
她放下酒杯,靠她更近:“怎么回事?又发病了?”她问得小心翼翼。
祝念慈摇了摇头,手指不停摩挲着杯壁,她顿了顿,似乎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只是看着姜桐,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太分明,她问:“我是一个特别固执的人吗?”
姜桐一愣,叹了口气。
“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姜桐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比你更能钻牛角尖的。”
“我好像一直在做错事。”她轻声承认。
姜桐敏锐地捕捉到祝念慈话里的指向性,眼睛微微眯起,
“你和裴以青又怎么了?”
祝念慈没说话。
看着她这副样子,姜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她索性靠回椅背,抱着手臂,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念慈,咱们今天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回国这些天,兜兜转转,情绪起起伏伏,根源在哪儿,你真不清楚吗?”
不等祝念慈回答,她便一字一句,清晰地戳破那层窗户纸。
“你就是没放下。”
“从头到尾,你就没真正想过要放下他。”
被人剖白了心事,祝念慈张了张嘴,下意识反驳:“不是……”
“就是!”
“你要是真放下了,就不会因为他几句话就方寸大乱,也不会看到他身边有个小姑娘就失魂落魄,更不会——”
目光扫过她有些怅然的神色,姜桐语气不知道是嫌弃还是心疼,
“不会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只是有一点我想不通,”她转了转酒杯,“你怎么会怕得不敢靠近呢。”
祝念慈小声:“没有……”
“还没有!”
姜桐顿了顿,语气又缓下来。
“虽然你谈个恋爱把自己谈成这样,我真的挺后悔你俩认识的。
你在瑞士治好病,当时的条件你完全可以留下发展,你为什么要回来?可别说是放不下我。”
“你明知道回来碰见他,你肯定又不会好了,”姜桐静静的看着她,说话像在念她的判词一样。
“只是那边没有能让你留下的人。”
姜桐突然牵起祝念慈的右手,往前一推,将她的手心按在她的左胸口上,让她感受着自己心脏一下一下的跳动。
“念慈,你的心在这,在帝都,在裴以青那。”
“你不明白吗?”
/
一场关于智能医疗的洽谈会在京郊一座颇具设计感的会展中心举行。
这类活动向来是资本与技术碰撞,人脉与信息交织的名利场,也是裴氏近期重点布局的领域之一。
祝念慈原本不打算出席。
她的公司虽也关注这个赛道,但尚未有深度介入的计划,裴以青尽管邀请了自己合作,但她还没有勇气面对。
然而,项目发起方之一的负责人,是她早年相识的一位学长,亲自打来电话,言辞恳切,希望她能来站台,顺便看看是否有合作的可能。
碍于情面,加之自己确实需要逐步回归这些核心社交圈,祝念慈最终还是应下了。
祝念慈选了一套剪裁利落的休闲西装,不至于太过惹眼,又能恰到好处地彰显专业身份。
可她挽着阮璟年的手臂步入会场时,还是吸引了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
阮璟年一身标准的精英打扮,藏蓝色西装衬的整个人气质温润儒雅,和祝念慈站在一起,堪称一对璧人。
感受到四周的目光,祝念慈低声对男人说:“就说你不用跟来了。”
阮璟年微微侧头,对她的话置若罔闻,话落还安抚性的拍了拍祝念慈的手背,
“放松点。”
祝念慈突然一怔,侧头问他:“你今天喷的什么香水?”
“怎么了?”
“味道很熟悉。”
阮璟年勾唇:“喜欢吗?”
其实祝念慈觉得这个味道是好闻的,但香水的调性在阮璟年身上融合的并没有很好。莫名的,让她有些不适和反胃。
况且这话问的也暧昧得过了头,祝念慈最后只是勉强笑笑。
很快,她在会场靠近主舞台的显眼区域看到了裴以青。
他向来是人群中的焦点。
裴以青今天显然是打扮过的,头发全部梳了上去,毫无保留的露出矜贵的眉眼。
他正与周身的人交谈,端着杯红酒,看起来运筹帷幄。
身边站着那个祝念慈见过两次的女孩。
那人今天穿了一条淡粉色的纱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尽管穿着与活动氛围并不相符,但她脸上带着不谙世事的笑容,正仰着头,认真听着裴以青与旁人的对话,让人不忍苛责。
祝念慈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挽着阮璟年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