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璟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就看到了以裴以青为首的四五个人。
他随即覆上温和的笑意,低声问祝念慈:“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阮璟年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附近的人听到。
裴以青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目光从交谈对象身上移开,准确地捕捉到了入口处的他们。
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倒是他身边的那个女孩,看到祝念慈和阮璟年,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见裴以青没有进一步表示,便也乖巧地保持了沉默,只是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裴总,阮先生,幸会。”
祝念慈的学长是本次活动的主办人之一,适时地走了过来,热情地招呼,打破了这微妙的对峙气氛。
寒暄不可避免。
裴以青与阮璟年握手,两个男人的手掌一触即分,笑容客气而疏离。
“裴总这位是?”学长看向裴以青身边的女孩。
裴以青还未开口,女孩已经雀跃地自我介绍,声音清脆得像铃铛。
“你们好呀,我叫林佳。是跟以青哥哥来玩的!”
裴以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未纠正,只是淡淡道:“家里的小孩。”
林佳点点头,目光落在祝念慈身上:“这位姐姐,我们之前见过的。”
姓林。
祝念慈被她弄得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得体的浅笑:“你好,林小姐。”
祝念慈对她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裴以青。
裴以青正好也看向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读不出他眼里的任何内容,只觉得那目光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祝念慈心口发紧。
“祝总对这个项目考虑好了?”裴以青忽然开口。
“没有。”祝念慈定了定神,“学长盛情邀请,想先过来看看。”
裴以青微微发笑。
阮璟年突然上前半步,手臂稳稳地夹着祝念慈想要抽回的手,姿态自然亲昵。
他脸上挂着温煦得体的笑容,看着却让人心里异常别扭。
“裴总费心了。念慈最近身体还在恢复期,不宜过度操劳。这个项目前景虽好,但牵扯精力大,我需要先帮她评估一下风险,确保不会影响她的休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裴以青身边一脸懵懂的林佳,笑意更深了几分,意有所指地继续道。
“毕竟,念慈现在最需要的是安心静养和陪伴。一些不必要的应酬和复杂的人际往来,能免则免了。
裴总是念慈昔日好友,身边这么热闹,想必能理解。”
如果听到这种挑衅还能毫不在意的继续周旋,那裴以青就不是裴以青了。
林佳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低气压,下意识地往裴以青身后缩了缩,小声嘟囔:“以青哥……”
裴以青没有理会她。
“阮先生真是体贴入微。”裴以青嘴角轻扯,眼底冰冷,看起来讽刺极了。
“以我的了解,祝念慈是否需要静养,适合参与什么样的项目,她自己会有判断。应该不劳阮先生越俎代庖。”
阮璟年脸上的笑容不变。
“您言重了。作为念慈身边的人,关心她的健康,为她分担一些琐事,是分内之事。何况,”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旁蹙起眉头的祝念慈,语气更柔,“念慈也愿意相信我,依赖我,这就够了。”
裴以青皱眉看着阮璟年那只搭在祝念慈肩上的手。
祝念慈并没有推开他。
在裴以青眼里这是一种默许。
祝念慈默许阮璟年的亲近,也默许他在自己面前撒欢。
不甘,也或许是嫉妒,在这瞬间冲垮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裴以青咬牙,向前踏了一步逼近阮璟年,两人之间原本还算安全的距离瞬间消失,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他比阮璟年略高半个头,此刻微微垂眸,眼神睥睨,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与嘲讽。
“阮璟年,你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对我说这些话?”裴以青嗤笑一声,
“她的朋友?”
阮璟年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一下:“那你呢,你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她的朋友?”
他笑笑,把话呛回去:“一个尚未确定合作关系的合作伙伴?还是什么?前男友?”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裴以青是真的被砸的说不出一句话。
阮璟年是如何知道祝念慈和他的关系,不言而喻。
并且现在这个情况在任何一个人看来,阮璟年都像是比他要更了解祝念慈和她情感状况的人。
祝念慈被气氛吓到,她挡在阮璟年面前,微微抵住些靠近的裴以青,看着他的眼睛。
“裴……裴总,你冷静一点。”
阮璟年明显被祝念慈的动作和话语取悦到,火气骤然下去,
面对裴以青近乎失控的怒气,他显得毫不在意,反倒挑了挑眉,在祝念慈身后直直地回视裴以青。
裴以青这下是真的被气笑了,也是真的被祝念慈寒了心。
“冷静?”
裴以青失望看着祝念慈,“你要我冷静?”
这大概是裴以青第一次在公共场合这样不礼貌。虽然并没有大吼大叫,但裴以青平静又自嘲的语气,让祝念慈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他,想叫住他。
“裴……”
裴以青却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祝念慈欲言又止的眼睛,话却是对阮璟年说的。
“阮璟年,你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裴以青带着一身的怒意,转身走了。
留下的三人陷入一阵尴尬。
学长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试图打圆场:“呃,裴总他可能最近压力比较大……”
阮璟年没有理会学长的圆场,他低头看向身旁的祝念慈,看着她失神地望着裴以青离开的方向,脸色不是很好。
他说:“念慈,我们走吧。”
祝念慈没有回应,依旧怔怔地站在那里。
阮璟年揽着祝念慈的肩膀,试图将她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念慈,我们走吧。”他又重复了一遍。
但祝念慈微微用力,挣脱了他揽着她的手,她看着阮璟年,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璟年,”她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微哑,“我很早就拒绝过你了,对吧。”
第40章 倾诉
◎“你不在乎,我在乎。”◎
阮璟年心头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迅速蔓延开来。
他试图维持笑容:“怎么突然说这个?我们之间……”
“我们之间,需要说清楚。”
祝念慈目光坦荡。
“在我最难熬的时候,是你的出现和陪伴,给了我很多安慰和支持,我非常感谢你。”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但是对不起。我真的回应不了你的感情。”
阮璟年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再一点点消失。他看着祝念慈,眼神里逐渐浮现出一点受伤。
“看样子我的直觉没错,他真的是你前男友。”阮璟年声音干涩,“所以是因为他?因为裴以青?”
祝念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无法完全否认裴以青的影响,但这并不是全部。
“不全是。”她轻声说,“也因为我自己。”
“璟年,我试过的。我试着接受新的开始,接受你的好意。”
她将目光重新聚焦在阮璟年脸上:“但我做不到。”
“而且,你也不应该跟他说这些。”
“你也没有资格对他说这些。”
“我看到他身边有其他人会难受,听到他说恨我也会难受。但看到他因为我生气、失控,”祝念慈有些难以启齿的停顿,
“我居然会庆幸。”
“我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离开就能重新开始。但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东西,它就像刻在骨头里一样,不是想抹掉就能抹掉的。”
她抬手,轻轻按住自己左胸口,这里还因为一个刚刚离去的背影而隐隐感觉到钝痛。
“我放不下他。”
祝念慈终于说出了这句压在心底太久的话,就这样轻轻的说,却卸下了千斤担。
“无论过去有多少伤害,多少误会,无论他恨我也好,怨我也好,我都没办法真正地把裴以青从我的生命中剥离出去。”
她看着阮璟年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所以我们还是保持一些距离吧,这样对你不公平。”
阮璟年沉默了许久。
灯光在他温润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他此刻的神情显得有些晦涩难辨。
看着眼前这个他喜爱并试图呵护的女人,看着她眼中那份为了另一个男人痛苦挣扎却义无反顾的坚定,他突然被一种无力攥住。
阮璟年的声音低沉:“祝念慈,你对自己狠心,对别人也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