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
“吃饭了吗?”
“没。”话题转的太快,她下意识说。
“一起吧。”
“……”
裴以青就站在路灯的光晕底下,光从他头顶洒下来,脸上神情看不太真切,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是沉的,带着点让人看不懂的坚持。
“现在?”祝念慈翻手看了看腕表,“附近的餐厅应该都打烊了。”
“你家呢?”他问得直接,语气却再自然不过,“随便煮点东西就行。”
祝念慈微微一怔:“我家里没什么吃的。”
裴以青眉头又拧起来一些,似乎是对她拒绝的话感到不满。
夜风掠过,带起祝念慈的几缕发丝。她忽然觉得有点冷,拢了拢领口。
然后,她听见裴以青说:“那就去我家。”
祝念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想从裴以青眼里找出一点玩笑或者试探的痕迹,但没有。
他只是看着自己,很安静地等着,仿佛这是一个再合理不过的提议。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拉长的丝。
许久,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走吧。”
啪——丝断了。
车窗把夜景过滤成一种流动的模糊光斑,映在祝念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她握着方向盘,跟在裴以青的车后,两辆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微的送风声,祝念慈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方向盘,在皮面留下浅浅的印痕。
【作者有话说】
电话是不能打的,面是可以见的。
第38章 恨你
◎“我应该比你恨我,恨得少一点吧。”◎
祝念慈是鼓足了破釜沉舟的勇气,才斩断在瑞士平静却死水一般的生活。
在瑞士一个再次梦见和裴以青分别的深夜,她看着镜子里形销骨立的自己,突然恐惧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远比想象中要依赖裴以青。
那些恨、怨、委屈和自我放逐,根源好像不过是他不在身边。
这份迟到三年才真正弄清楚的感情,几乎将她溺毙。
可当祝念慈真的回来了,再次踏上帝都的土地,面对的是裴以青冰冷的审视,是他言语间毫不掩饰的疏离与锋芒,
一颗本就脆弱的心,经不起和爱人再次分离。
所以选择跟着裴以青去公寓,其实是祝念慈一种小心翼翼的确认,确认他到底还愿不愿意给她一丝微小的可能。
电梯无声地上升,数字变化跳跃,带来轻微的失重感。
“叮——”
公寓迎面的是极简的玄关,冷调的瓷砖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带。
裴以青率先走了进去,将大衣随意搭在玄关的衣架上。
祝念慈有点迟疑,柔软的鞋底踩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她像一只误入陌生领地的猫,警惕而敏感地打量着四周。
一切熟悉又陌生。
公寓的格局未变,空气里弥漫着好闻的味道,像高级酒店的样板间,精致,却毫无生气。
裴以青没有开主灯,弯腰拧亮了客厅角落一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晕像一小圈可怜的岛屿,在巨大而昏暗的空间,反而衬得周围的阴影更加浓重。
祝念慈就站在玄关与客厅交界的那片阴影里,没有继续往前走,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只穿了件衬衫,腰侧空荡荡,只有肩线贴合,人确实瘦了些,祝念慈在瓷都的感受不是错觉。
“在瑞士过的好吗?”
裴以青习惯了在他们之间先开口,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说,祝念慈是不会说一个字的。
只是这次预想中裴以青的那双眼睛没有看自己,落在手中的杯子上,让她的心泛起细密的酸胀。
祝念慈不觉得那杯水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地方。
她垂下眼睫,盯着自己鞋尖前一小块光洁的地面倒影。
“你上次问过我了。”
“你说实话了吗?”
祝念慈抿了抿唇,还是那个答案,
“挺好的。”
这三个字她最近说过太多遍,对姜桐,对Jen,对心理医生,如今又对他说。
她再次祭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答案,仿佛每说一遍,就能真的让一切好起来。
裴以青放下水杯,往后轻靠在冰凉的岛台边缘,才看向她。
“生活都习惯?”
“习惯。”
“还失眠吗?”
“还好。”她突然抬起头,“不了。”
裴以青几乎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气音,像是笑,又像是别的。
“是吗?”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从那片暖黄的光晕边缘,更清晰地踏入她的视野。他的身形高大,即使隔着几步的距离,投下的阴影也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阮璟年,”他念出这个名字,语速放得很慢,“看样子他把你照顾得很好。”
所有预想过的说辞,都在他的目光下土崩瓦解。祝念慈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不敢说好,因为这是假话。
也不敢说不好,像是一种变相的乞讨,是祝念慈最不愿意在他面前显露的脆弱。
不敢说自己对着窗户一整夜一整夜地发呆,不敢说那些被焦虑和生病啃噬的时刻,不敢说她在无数个噩惊醒来的凌晨,第一个模糊想起的,依旧是他带着失望和疲惫的眼睛。
就在裴以青觉得祝念慈依旧会选择用沉默筑起高墙,将他再次彻底隔绝在外时,
她突然抬起头,声音很轻,像风中摇曳的丝。
“裴以青。”
面前的人微微一怔,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好像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呼唤而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她轻轻地笑着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底许久,也或许同样盘旋在他心底的问题。
“你恨我吗?”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将两人困在其中。
这句话似乎在裴以青的表情上凿开了一丝裂纹。
时间在沉默中被拉长。
终于,他扯了扯嘴角。
……
“那你恨我吗?”裴以青反问。
祝念慈一愣,咬着牙没说话。
“祝念慈,我们分开了三年。”裴以青缓缓出声,“我们才在一起多久。”
过了好一会,他才继续开口,语气轻飘的好像不甚在意。
“我应该比你恨我,恨的少一点吧。”
祝念慈有做好心理准备,但此刻还是被砸的说不出一句话。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无声地滑落。
她猛地别开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肩膀因为压抑的哽咽而微微发颤。
裴以青看着她纤细脆弱的背影,看着她因低头而露出的一小截白皙后颈,是以前他最爱亲吻的地方。
疼得几乎喘不过气,那些把人推得更远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烦躁地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索性不再看祝念慈。
裴以青最终还是妥协了,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一个金属打火机,在指间无意识地转动着,咔哒作响。
没看她,却对她说:“站着不累吗?”
祝念慈这才慢慢走过去,
却不是坐下。
她弯腰把手心里紧握的摆件轻轻放在桌上。
一只陶瓷小猫。
准确的说,是砸碎了,又被胶水粘起来的,本是一对中的一只。
裴以青随机猛的看向玄关处,难得怔愣片刻。
他们一站一坐,之间隔着宽大的茶几,像横亘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三年前提分手的时候,明明都以为自己的心不会更痛了。
/
裴以青简单做了几个菜,祝念慈吃完就回来了。
她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锁骨下方那道早已愈合的疤痕,此刻竟也隐隐作痛起来,像是在呼应着心底那片永无止境的荒芜。
祝念慈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可当裴以青把过去剖开看时,钝痛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期。
祝念慈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想象中裴以青的声音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恨这个词用在她这种人身上,是不是太奢侈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变幻着形状。
心口堵得发慌,她索性起身,去客厅倒水。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无声地走到客厅。
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她在接了杯直饮水。
因为身体原因,公寓的东西还没完全整理好。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随手放在玄关柜子上的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