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他笑了下,点燃根烟,“男人嘛,不过是图个新鲜,玩玩罢了。等他腻了,你觉得你还能站在这里?别做梦了。”
所有掩埋在心底的不配得感都在此刻被林昌东恶毒的话语血淋淋地翻搅出来,暴露在空气中。
若是从前,那个孤立无援,只能靠一杯酒来捍卫尊严的祝念慈,或许真的会被这些话击垮,然后蜷缩起来,自我怀疑。
但她不是了。
祝念慈缓缓抬起头,月光清晰地照在她脸上,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像上好的细瓷。
一双浅眸清晰而冷冽。
她盯着林昌东那双被酒色财气浸染得浑浊不堪的眼睛。
“林总,”她的声音不大,淡淡的,比刚才在餐厅里更平稳了些,“你还是放尊重些吧。”
“我从不需要往谁身上凑,而我站在哪里,也来都从不由一个男人决定。”祝念慈顿了顿,
“你说的很多问题,显然是他需要去考虑的,而不是我。”
林昌东没料到她这般反应,脸上笃定的笑容僵住了。
祝念慈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裴以青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
目光扫过他因惊愕而微张的嘴,她顿了顿,语气也变得轻蔑:“所以不要把你那套肮脏的想法强加在他身上。”
“你!”林昌东回过神来,恼羞成怒,“攀上裴以青算什么本事?有我在,你休想进裴家的门!”
“你以为你那些破事,我能让你瞒得住?只要我一句话……”
“破事?”祝念慈打断他,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她冷笑。到底是谁的破事?
“你是在说自己吗?”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发出窸窣的声响。
冷风拂过祝念慈发热的脸颊,带着一点刺痛,却让她精致的脸更完整的露出来。
林昌东突然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往前半步。
“你他妈就是靠这张脸睡到以青的吧,真够劲啊,光看着我就有反应了,”
林昌东猥琐地笑着,“几个数能陪一晚啊。”
恶心透了。
祝念慈不再看他那张丑恶扭曲的脸,想转身离开,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不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
温暖橘黄的光线从落地窗里透出来,勾勒出里面模糊而温馨的人影。
那里有真心待她的长辈,也有她想要紧紧抓住的爱人。
眼前这个道貌岸然,内心龌龊不堪的蛀虫,他凭什么?凭什么出现在那样温暖的环境里?凭什么顶着家人的身份,享受着裴以青的尊敬与亲近?
祝念慈还在愣神的片刻,裴以青从玻璃门走了出来。
他适时给她搭上外套。
发现林昌东站在祝念慈旁边,裴以青微微拧眉,不着痕迹地把祝念慈拢到身边,对着怀里的人说,
“别冻着了。”
祝念慈一愣,顺手挽住他的胳膊。
夜风吹散了她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与彷徨,恐惧和委屈像退潮般散去。
裴以青这才看向林昌东:“舅舅不是说去卫生间?”
林昌东笑笑:“看到祝小姐一个人站在外面,替你关心一下。”
这话听的太不舒服,裴以青眉头锁地更深:“不劳您费心。”
裴以青揽着祝念慈的腰往屋里走。
祝念慈微微抬起下巴,脖颈拉出一个优美而脆弱的弧线。
月光流淌在她身上,照的她侧影单薄,像一株在寒风中悄然绽放,带着尖刺的白梅。
她步伐与裴以青同频,快到屋子里的时候,她微微侧头回望,带着点居高临下地睨了一眼还站在院子里的林昌东。
一颗种子悄然落下。
/
从裴家回来,祝念慈便像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表面涟漪散去,内里却开始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沉降。
裂痕被一场大雪修复,却在回暖后又显现出来。
裴以青心细如发,祝念慈态度再一次的变化让他感到熟悉且不安。
接吻的时候,祝念慈能感觉到裴以青唇间的试探与不解,
而她只是被动地承受着,偶尔回应,也带着一种心不在焉的滞涩。
祝念慈开始变得很“忙”。
但是这种忙并非借口,而是真实存在的。
她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不动声色地调查林昌东。
通过一些隐秘的渠道,委托可靠的,与裴家毫无关联的私家侦探,翻阅陈年的商业报道。
甚至利用投资人的身份,旁敲侧击地接触一些可能与林昌东有过交集,却又对其心存不满的人。
祝念慈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编织着一个网,网的每一个线头都关乎着林昌东的罪证。
这些行动耗费了她巨大的心神。
白天,她需要维持投资公司,保持干练与冷静;夜晚,则沉浸在那些可能指向肮脏与罪孽的信息碎片里。
工作和调查中的疲惫是真实的,所以面对裴以青的心不在焉也是真实的。
她开始在裴以青跟她说话时走神,直到他略带疑惑地唤她第二声,她才如梦初醒。
“什么?”
裴以青不是傻子,他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祝念慈那种无形的距离感。
起初,他以为是祝念慈工作压力太大,也许是那日在他家见了长辈,有些不适应。
他试图用更细致的体贴去化解。
裴以青不再轻易加班,每天准时在祝念慈公司楼下接她,带她吃各式各样的餐厅……
而祝念慈的疏离,却像一场无声无息的倒春寒,固执地弥漫在他们之间。
回家的路上,车内放着舒缓的音乐,裴以青试图与她说些什么。
祝念慈脑袋靠在车窗上,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再无下文。
裴以青侧头看她。
“小慈,”他终是忍不住,声音放得轻柔,“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女人浓密的睫毛下,有一片他无法触及的阴影,祝念慈转过头,对上他关切的眼睛。
她几乎被裴以青的温柔缴械,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害怕。
如果这层窗户纸捅破,带来的不是正义的伸张,而是他们之间无法弥合的裂痕呢?裴家会如何看待她?一个指控他们亲人的外人吗?
祝念慈不敢冒这个险。
至少在掌握确凿证据,确保能将林昌东一击必杀之前,不能。
她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拿手但疲惫的微笑:“没有,就是最近几个项目同时推进,有点累了,别担心。”
她主动伸出手,轻轻覆在他垂着的手背上。
裴以青感受着手上很快抽离的柔软,心里那点疑虑愈发清晰。
矛盾在沉默中悄然堆积,像角落里无人打扫的灰尘,越积越厚。
直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傍晚。
裴以青照例去祝念慈公司楼下接她。
他停好车,等了半天却不见人影,担心消息会打扰到祝念慈的工作,他阔步走进写字楼。
意外地瞥见一个略微眼熟的身影,正从大厦侧门匆匆离开。
好像是裴氏公司的一个下属,裴以青在一次无关紧要的应酬上见过一面。
他并未多想,只当是巧合。
直到电梯载他上到高层,裴以青刚准备抬手敲响祝念慈办公室的门,就透着玻璃隐约看到她正站在落地窗前讲电话。
她的背影绷得有些紧。
“明人不说暗话,您之前在林昌东那受的委屈,我略有耳闻。”
祝念慈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足以清晰地传入裴以青耳中。
“嗯,我知道那份合同,如果您觉得有必要,或许我们可以找个时间详细聊聊……”
他脚步顿住,眉头缓缓蹙起。
林昌东?
念慈怎么会突然关心起舅舅的事情?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祝念慈很快挂断电话,转过身来。
看到是裴以青,她慌乱了一瞬,虽然很快就被掩饰下去,但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你怎么上来了?”祝念慈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走到办公桌后,借着整理文件的动作,避开了他的目光。
“怕发消息打扰到你,就上来看看。”裴以青走近,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
“刚才在跟谁通话?是在聊我舅舅公司的事?”
他问得直接,没有迂回。
祝念慈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文件的边缘。
她抬起眼,强迫自己与他对视,不确定裴以青听到了多少,祝念慈想了想才开口,
“没什么,一个潜在的合作方,以前跟林总有些过节,随便聊聊而已。”
“过节?”裴以青捕捉到这个词,追问,“什么过节?你为什么会接触到这些?”
第26章 报复
◎“我们要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