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青_蒜香法棍【完结+番外】(34)

  裴以青的追问像一步步紧逼的鼓点,敲打在祝念慈紧绷的神经上。

  她感到一阵烦躁,和一种秘密即将被窥破的恐慌。

  言多必失。

  “商业上的事情,很正常。”祝念慈打断他,“只是初步接触,还不确定。走吧,我有点饿了。”

  她拿起包,绕过办公桌率先朝门口走去,祝念慈用行动终止这场对话。

  裴以青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的疑虑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扩散。

  祝念慈有事瞒着他。

  而且,这件事和林昌东有关。

  想到她近日来的反常,和那日在家里,她见到舅舅时骤然失色的脸,以及后来在花园里......

  裴以青当时被父母拉着说话,并未留意花园里的动静太久,只记得后来念慈回来时情绪明显不对。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裴以青试图甩开这荒谬的念头。

  他拉住她的手,不容祝念慈往前走:“念慈,我们谈谈。”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最近很不对劲。是不是跟我舅舅有关?”

  再次听到“舅舅”两个字从裴以青口中吐出,祝念慈像被针刺了一下,猛地抽回了手。

  她的反应像一盆冷水,浇熄了裴以青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祝念慈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她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睫,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的什么问题?”裴以青的声音一点点低沉下去。

  他又拿出自己最擅长的耐心引导着,非但没有因为祝念慈抽回手而退却,反而将身体更近地倾向她,

  “小慈,我们是恋人,有什么事情不能一起面对?任何困难和麻烦,我们都可以一起解决。”

  “我们要沟通。”

  祝念慈在心里苦涩地笑了笑。

  裴以青不肯放弃:“你可以不告诉我具体是什么,但至少让我知道你是在为什么痛苦。”

  “哪怕只是说,‘裴以青,我现在很难过’。”

  “让我知道,我不是被你完全排除在外的,好吗?”

  裴以青用她的口吻一点点教,但看着祝念慈垂下的眼,他感到一种无力,像在推一扇沉重且被锁死的门。

  “真的没什么。”祝念慈眼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疲惫,“裴以青,你别问了,好吗?给我一点空间,求你了。”

  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沉默,恨自己太迟钝。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窗外城市的喧嚣遥远,办公室的灯光流淌下来,却照不亮两人之间那道日益加深的鸿沟。

  矛盾就此僵化。

  祝念慈无法承受裴以青信任的重量,尤其是她精心编织的罗网,目标直指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这份认知像一根细韧的丝线,缠绕着她的脖颈,在日常与他温和的相处中渐渐勒紧,让她时时感到窒息。

  她必须加快速度。

  这种在裴以青身边扮正常的消耗,几乎要将她撕裂。

  裴以青是包容的,像冬日里罕有的太阳,但越是温暖,就越发衬得祝念慈心底那片因为屈辱而冻结的坚冰是何等顽固。

  祝念慈需要一个确凿的证据,而不仅仅是商业上的污点或过往的风言风语。

  她要的,是能让林昌东再也无法翻身,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的铁证。

  知道追问并不会有结果,裴以青便更换了策略,沉默地关注着祝念慈的一切。

  计划在推进。

  私家侦探传回的信息碎片,正一点点拼凑出林昌东生活更完整的画像。

  不仅仅是商业上的不干净,还有几桩涉及女性,最终用钱或势压下去的风化旧事。

  那些模糊的指控,虽缺乏直接证据,却可以印证他卑劣的本性。

  但不够,仅凭这些远远不够。

  祝念慈脑袋里灵光乍现

  ——以身做饵。

  这件事让她感到恐惧,并且胃里一阵阵泛起生理恶心。

  但眼下并无他法,祝念慈开始研究正当防卫的界限,却意外淘到了一台微型但清晰的录音录像设备。

  /

  机会很快来了。

  从裴以青不经意的谈话中得知,林昌东常去一家位置相对隐秘的私人俱乐部应酬。

  祝念慈“恰好”在那里有一个商务会谈。

  今晚她刻意打扮过。

  祝念慈太知道怎么最大限度地利用自己的优势。

  一条剪裁优雅却不失风情的黑色连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清冷又带着一种易碎的美感。

  她选择了一个靠近走廊,相对安静的包厢,留出一道不宽不窄的门缝,确保林昌东路过时一定能看到她。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在一群人的簇拥下醉醺醺地经过时,祝念慈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端起酒杯,小口啜饮。

  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与林昌东投来的视线,有一刹那地交汇。

  她如愿地看到林昌东眼中闪过的惊诧,随即惊诧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兴趣。

  林昌东把祝念慈当成了一个可以再次觊觎的目标。

  果然,没过多久,林昌东便支开了同伴,独自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祝小姐吗?”他毫不客气地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惹得她皱眉,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以青那小子没陪着你?”他的语气轻佻。

  祝念慈悄悄按下了藏在手包里录像设备的蓝牙开关。

  “以青他——”她抬起眼,眼神里刻意流露出几分落寞与不甘,声音放得轻软,“忙。”

  林昌东嗤笑一声,身体往前倾,压低了声音,满脸我懂的神情:“我就说吧!他那种公子哥儿,新鲜劲儿过了就忘了。怎么样?现在知道难受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她的手背。

  祝念慈先他一步缩回手。

  不能让他轻易得逞。

  她的抗拒似乎更激起了林昌东的兴趣。在他看来,这叫欲拒还迎。

  林昌东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得意:“还装什么?祝念慈,这里没别人,你跟我就别来这套了。

  当初在酒桌上那股劲儿呢?现在知道找靠山不容易了?”

  他话语里的侮辱意味越来越浓:“要不你跟了我?虽然比不上以青年轻,但舅舅我懂疼人,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的话,像一把把带着倒刺的钩子,将记忆深处最血淋淋的伤口重新钩开。

  祝念慈的脸色白了白,呼吸有些急促,但脑袋告诉她必须引导林昌东说出更多,做出更多。

  “林总。”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既是表演,也掺杂了真情实感的恐惧,“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

  她的颤抖让林昌东更兴奋了:“不想提?”

  “我看你是忘不了吧?当年泼我一身酒不够爽?是不是后悔了?早知道现在会这样,后悔没早点从了我?”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祝念慈的神经上。

  她藏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拳。

  设备记录着这一切,证据正在累积。

  但祝念慈本就应激的身体在这密集肮脏的言语攻击下,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而就在这时,林昌东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说,酒精和欲望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把扑过来抓住了祝念慈的手腕。

  男人力道大得惊人,带着完全推搡不动的蛮横。

  “装什么装!跟我走!”他喷着酒气,就要强行将她从座位上拖起来。

  “放开我!”祝念慈尖叫一声,奋力挣扎,恐惧和厌恶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计划中,祝念慈预想过肢体冲突,但没想到林昌东会如此明目张胆,在这种半公共场合就直接用强。

  周围的侍应生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但碍于林昌东的身份,一时不敢上前。

  林昌东对她的挣扎毫不在意,他嘿嘿一笑,眼神变得浑浊而危险,另一只手竟然直接探向她身体。

  那张因酒色和欲望而扭曲的脸,在她眼前无限放大,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当年包厢的画面与眼前这张令人憎恶的脸和他的动作完全重叠在一起。

  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动作、语言。

  一模一样的无助、屈辱。

  所有的冷静,所有的谋划,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积压了数年的恐惧、委屈,像被点燃的炸药,在她脑中轰然炸响。

  祝念慈不再是那个精心布局的猎人,她变回了当年那个只能绝望反抗的女孩。

  “滚开!”她嘶声力竭地喊着,另一只手下意识地伸向手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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