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她点头的下一秒,裴以青稳稳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下去。
和他的动作相比,这个吻迟缓了很多。
唇瓣轻轻相触时,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而后被他慢慢碾磨。
直到祝念慈终于放松下来,他才撬开唇齿,探入舌尖,偶尔扫过她的上颚带起一阵细细麻麻的痒意,但并没有被推开,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才开始迟缓地回应。
湿润的,柔软的,黏腻的。
舌尖缱绻婉转,你来我回,裴以青留足了时间给她换气,略分开后又落下一吻。
其实他们的身高差不算小,况且裴以青已经换好了鞋,而祝念慈此刻光着脚。
好在他实在绅士,微微提抱着她,祝念慈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所以吻得并不费力。
拉开距离,两人用眼睛说话。
良久,不知道怎么想的,祝念慈朝裴以青的脸上轻轻吹了口气。
可能是修长的睫毛又或是额前的碎发被她吹得有些痒,
裴以青一愣,旋即笑了起来,头发随着轻微抖动的肩膀虚晃了下。
【作者有话说】
小慈:还去公司吗?
小裴:不去了。
第20章 事故
◎“我好像不该让你来的。”◎
两人在一起后不需要什么磨合,性格又互补,没有什么矛盾。
工作上祝念慈和裴以青各自都忙,见面只剩温存。所以过了一段羡煞旁人的日子。
绿色建材的项目稳步推进到后期,突然出了一些问题。
一个平常的下午,天色沉黯如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祝念慈刚收到裴以青说晚上要加班的消息,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就突兀的响起。
Jen的声音有些急切:“祝总,绿色建材的工地出事了。有个工人爬上了三期主楼的天台,好像……情绪不太稳定。”
他话说的委婉,祝念慈却听得清楚。
咔哒一声,纤葱的手指合上钢笔帽。
“原因?”
“初步了解,是他儿子的急性白血病需要一大笔钱做移植,他之前申请的困难补助和预支工资,卡在了我们这边最后的财务复核环节。”Jen语速飞快,带着些懊恼,
“是下面一个新来的专员,把申请压下了,没有及时上报。那工人估计是求助无门,家里医院催得急,一时想不开就……”
“地址发给我。”祝念慈的声音冷得像冰,她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向电梯,步伐又快又稳。
等不到电梯降到地下一层,祝念慈就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那边几乎是被瞬间接起的。
“小慈?”
“你说的加班是指绿色建材的项目出问题了。”祝念慈言简意赅,声音在密闭的电梯厢里回荡。
电话里对方沉默了一瞬才应:“是。”
“但你不需要出面,我这边很快能解决。”裴以青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应该已经到了施工现场。
“我们的问题,我们解决。”祝念慈皱了下眉,“马上到。”
“行。”裴以青妥协,“路上小心。”
车在拥堵的车流中艰难穿梭,雨点开始砸落。
祝念慈看着窗外模糊扭曲的世界,手指紧紧攥到一起。
她想起电话里Jen说的关于工人的遭遇,脑海里不自觉的浮现,那些被至亲视为筹码,呼救无门的日日夜夜。
祝念慈厌恶这种将人逼至悬崖边的冷漠。无论这份冷漠是来自家庭,还是来自看似严谨却缺乏温度的制度流程。
赶到工地时,现场已是一片混乱。
雨幕中,警戒线拉起,救援气垫正在艰难充气,人群仰着头,指指点点。
高耸的大楼楼顶,那个渺小的身影在风雨中飘摇,仿佛随时都会被暴雨吞噬。
裴以青看到祝念慈,没等助理撑开伞,就几步跨过积水,来到她身边。
雨水瞬间打湿了裴以青昂贵的西装外套,水珠顺着他的头发和下颚往下滴,但当事人好像浑然不觉。
裴以青目光在祝念慈脸上迅速而仔细地扫过两遍,确认她无恙才稍稍松了口气。
祝念慈拉过他的手臂,把自己撑着的伞往他身上倾斜一些。
“我上去。”
没多说什么,祝念慈言简意赅。
“不行,”裴以青几乎是下意识拒绝,眼里满是不赞同和担忧,“你并不擅长这些。”
祝念慈不解:“他需要看到一个能立刻解决问题的人,一个老板,而不是程序。”
她迎着他的目光:“我能让钱立刻到账,医院立刻联系。”
“而且,我能理解他。”
最后一句几乎淹没在雨声里,但裴以青听清了。
风把雨水吹起来,打湿了她的衣摆。
祝念慈已经很久不像现在这样脸色苍白,嘴唇甚至失了血色,但那双浅色的瞳仁里,却是完全拒绝旁观的执拗。
裴以青沉默了一瞬,妥协半分:“我跟你一起。”
“楼体结构复杂,风雨又大,我不放心。”
他没给祝念慈反驳的机会,已率先向消防通道走去。
攀爬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
尚未完工的楼梯布满建材碎屑和积水,风雨从没有玻璃的窗口灌入,冰冷刺骨。
祝念慈跟在裴以青身后,看着他沉稳而有力地向上攀登,时不时回身,向她伸出手,确认她的安全。
雨中,两只手握得很紧。
踏上空旷的顶楼天台。
风声呼啸如鬼哭,雨点横刮,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简单跟楼上几个消防员讲明身份后,他们告诉告诉祝念慈工人姓李。
李工就站在天台边缘狭窄的维护平台上,背对着他们,身形佝偻。
“李工,”祝念慈缓缓上前几步,在距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停下,“我是这个项目的投资方负责人,祝念慈。”
她尽量把话说的清楚且大声:“您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那工人猛地回头,双眼布满血丝:“你们别过来!骗子!都是骗子!钱不到账,我儿子就没救了!我还活着干什么!”
“钱已经在转了。”祝念慈没有被他激烈的情绪吓退。
她甚至拿出了手机,屏幕对着他,上面是Jen刚刚发来的,银行处理中的截图。
“您看,这是转账记录,最多十分钟,就能到您账上。您儿子的手术,我们同时联系了最好的医院和专家,医疗费,项目基金会先行垫付。”
李工愣住了,眼神有瞬间的茫然和动摇,他半信半疑:“你拿什么保证?”
祝念慈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伞在顶楼早就支撑不住,雨水彻底淋湿了她,她却毫不在意:“我以我公司和个人的信誉向您担保,绝不会骗您。”
“李工,我明白您的感觉。”祝念慈哽咽的声音让裴以青分不清是真的共情,还是说这只是她的缓兵之计,
“我也体会过,我能理解你。”
“您想想您的儿子,他才那么小,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在病房里等着您,等着爸爸带希望着回去。”
祝念慈的声音比平时高很多:“钱能解决的事情,我们一起来解决。好吗?”
裴以青站在她侧后方,距离一步之遥,目光紧紧锁在祝念慈身上。
他被祝念慈拦在顶楼唯一有遮雨顶棚的地方,不让他上前。
裴以青突然担心她的嗓子。
眼前,祝念慈身形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湿透的衣物紧紧贴着她,勾勒出纤细却不孱弱的脊梁。
侧脸早已被雨水冲刷得毫无血色,几缕黑发黏在脸颊,模样狼狈。
可祝念慈就是这样的。
像雪中的松,永远有那股韧劲在身上。
裴以青见过她在谈判桌上杀伐决断,见过她在名利场中游刃有余,也见过她偶尔流露的脆弱,和她竖起尖刺的防备。
而今天却清晰地看见,祝念慈内核深处,源于自身伤痛而无法对他者苦难视而不见的温柔与强大。
这种强大是不张扬、不喧嚣的。
像深海中的珍珠,历经磨砺,温润而坚定地散发着光芒。
悄无声息,却牢牢吸附了别人所有目光。牵引着裴以青心脏最柔软的角落,为之震颤,为之沉沦。
一见钟情的因素有很多,有人因为符合胃口的脸,有人因为婀娜多姿的身材。裴以青身边的美女如云,他走到今天的地位,多少人往他身边送各色各样的人。
但他仍旧在看到祝念慈的第一眼就被吸引。
确实,祝念慈有绝对漂亮的脸蛋和身材,但真正毫无保留的让裴以青沉沦的,
是气质。
气质的吸引是很可怖的,如同这漫天风雨,能将人彻底淹没。
李工听着祝念慈的话,在高楼上哆哆嗦嗦的拿出手机,查银行的汇款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