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裴以青的声音低哑得磨人,“小慈?”
一声轻唤像一道电流击中了祝念慈。她瞬间松开了齿关,脸颊烧得滚烫,一连带着耳后的皮肤都红透了。
他缓缓收回手,摩挲着指尖的湿意。
没有问,也没有任何责备,他一直盯着祝念慈泛红的脸。
短暂的静默后,他看着指尖那颗被她吃了一半的草莓,缓缓将它放入了自己口中。
在祝念慈睁大的眼里,他细细地品味。
“确实很甜。”
落地灯的光晕将他们笼罩在一个与世隔绝的暖黄色气泡里。
裴以青抬起她的下巴,拇指固定住,按压着她的唇瓣,眼神悬停在咫尺之距,仿佛在回味指尖短暂而柔软的触感,
也或许是在询问。
祝念慈望进他的眼里,她感到一阵眩晕,不仅是酒精在发挥作用。
应该躲开的。
理智在脑中发出微弱的警报。
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逾矩。他们之间明明还隔着许多尚未言明的东西。
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酒精麻痹了戒备,而因为某个契机而坦诚的倾诉,仿佛卸下了心中沉重的石头,让祝念慈内心深处对温暖和触碰的渴望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可以吗?
可以吧。
裴以青宽阔的肩膀,沉稳的心跳,指尖的温暖,眼中不加掩饰的珍视。
一切的一切都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她这只在寒风中跋涉了太久的孤鸟。
谁说寂静无声。
祝念慈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嘴唇微张,逸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裴以青目光在她微启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旋即缓缓倾身向前,缩短着那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
气息越来越近,直到完全将她笼罩。
祝念慈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鼻尖,最终,停留在她的唇前。
世界缩小到只剩下彼此呼吸交织的这一方天地。
时间被无限拉长,直到——
“嗡……”
一阵轻微却持续地震动,从沙发上的手机里传来。
突兀的声音像一根尖锐的针,瞬间刺破了方才暧昧旖旎的气泡。
祝念慈猛地睁开眼,像是从一场迷梦中惊醒,条件反射地向后缩了一下,猛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裴以青的动作也顿住了,看着祝念慈飞快后退。他只能保持着倾身的姿势,用力闭了闭眼。
他看了一眼仍在震动的手机,没有立刻去接,先将目光重新投回祝念慈身上。
裴以青心底叹了口气。
有些懊恼那通不合时宜的电话,但更多的是对她此刻状态的怜惜。
不能逼她太紧。
不礼貌的电话没有被接起,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两人最后什么也没发生。
“吓到了?”
祝念慈摇了摇头。
裴以青唇角弯了一下,他摸了摸茶几上的水杯,已经不太热了,
索性起身把杯子里的凉水倒出一半,又添了些,温度适宜后才递到祝念慈手里。
“喝点水。”他语气恢复如常,“时间不早了,你今晚喝了酒,需要休息。”
接过水杯,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滑过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祝念慈脸颊的红晕蔓延至脖颈,羞赧和慌乱后知后觉地席卷上来。
近在咫尺却被生硬打断的吻,像一颗种子,悄然埋在了两人之间。
以至于往后的每一次对视,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恐怕都会带着不同以往的,心照不宣的意味。
祝念慈把他带到客房。
裴以青双臂抱在胸前,斜倚着门,问:“有客房?”
“对啊。”祝念慈觉得他问得有点莫名,“怎么了?”
裴以青按亮客房的灯,暖光透出,他侧身看她:“上次来你家,我睡的是沙发。”
祝念慈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尖:“你太沉了,搬不动……”
裴以青似笑非笑地嗯了声。
“还需要什么吗?”她问。
“不用了。”裴以青扫了眼干净整洁的床具和日用品。
都是齐全的。
门带上响起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夜里像是一个清晰的句点,暂时划定了今晚的界限。
祝念慈独自坐在床头,有些怔愣,方才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悸动,随着时间渐渐冷静下来,
脸颊还烫着,唇上似乎也还残留着他指尖拂过的触感。
她无意识的抬手碰了碰嘴唇。
熟悉的环境并未带来安宁,反而让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她听着隔壁房间几乎不存在的声响,脑袋里不自觉的想象出裴以青的模样。
思绪纷乱,辗转反侧,一会儿是祝道远狰狞的脸,一会儿是裴以青深邃的眼,最后定格在他靠近时的样子。
……
祝念慈比平时醒得更早。
宿醉带来隐隐的头痛,大脑却异常清醒。她洗漱,看着镜中那张有些苍白的脸,将昨夜所有的波澜都用力压回心底。
推开卧室门,一股清雅的咖啡香气率先涌入鼻腔,驱散了昨夜残留的颓靡。
裴以青已经在厨房了。男人背对着,身形挺拔,简单的灰色高领毛衣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轮廓。
他慢条斯理地切着水果,动作娴熟从容。料理台上,吐司机刚刚弹起,煎锅里单面煎蛋的边缘泛着焦黄。
祝念慈萌生出一种是自己住在裴以青家的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又谈不上来是哪里的问题。
但一醒来就有早餐吃的感觉是很好的。
听到她的脚步声,裴以青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眼神清澈平和。
祝念慈突然想到了秋日的湖面。
“早。”他声音温和,“头疼吗?”
他递过来一杯香气醇厚的黑咖啡,按照她一贯的习惯,什么都没加。
裴以青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垂钓者,放下了最精准的饵料,然后稳坐钓鱼台,静待鱼儿自己游过来。
祝念慈点点头,接过咖啡,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谢谢。”
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醇香在口中蔓延,暂时压下了喉咙口的干涩。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在晨光中安静地吃早餐。
祝念慈小口吃着煎蛋,不由自主地看向对面的人,裴以青握杯的手指修长干净,偶尔抬眼看向她,目光坦荡。
她好像明白了裴以青的策略。
他并不是对昨天发生的事毫不在意,也没有在表演一种若无其事的状态,
而是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为她构建一个绝对安全,且毫无压力的空间。
他让祝念慈习惯自己的存在,习惯这种安稳,然后,让她清醒的,做出自己真正发自内心的选择。
而偏偏祝念慈最吃死了这种洞悉一切却又不邀功请赏的陪伴。
耐心。
裴以青确实是个足够耐心的捕猎者。
早餐结束,裴以青利落地收拾好餐具,厨房恢复整洁。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看样子是准备离开。
“我上午得去公司一趟,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他要走了。
裴以青语调没什么起伏,但这个认知让祝念慈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
看祝念慈仍在发呆,没什么反应,裴以青只好作罢。
走到玄关,在手指即将触到门把的前一秒,一道清冷的声线在空气中响起。
“裴以青。”
门口的人动作顿住,转过身看她,似乎并不讶异她这个时候叫住自己。
裴以青站直身,安静地看着她。
晨光将她清瘦的身影拉长,她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依旧是那副疏离的模样。
祝念慈这才走到他面前。
“昨天,那个电话打断的事……”
她仰头看他:“还算数吗?”
裴以青没有动,但眼底那片平静的湖面,终于漾开了细微的涟漪。
祝念慈看得分明。
他微微偏头,反问:“算会怎样,不算又会怎样?”
祝念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我想和你试试。”
一句简练又符合她性格的陈述。
裴以青不清楚她耗费了多少的勇气才说出口,但这句话必须由祝念慈说出来。
无论如何,总归是迈开了一步。
他唇角终于缓缓勾起一个极浅弧度。
人的情绪是非常复杂的。裴以青的笑里涵盖了太多情绪。
他面上波澜不惊,左手却伸出食指轻勾住祝念慈的尾指,转而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将人往前微微一带。
裴以青忍不住在她的手背上缓慢地蹭了蹭,问,“想清楚了?”
说话的同时,他又打开祝念慈微微攥紧的手,和她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