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签合同要看清楚条约，离职会不会有违约金，工资什么时候发、怎么发，比如要去外地租房子，要看清楚房子所在地点是否吵闹，家里的燃气灶、冰箱之类的家电能不能正常使用，还有租房过程中家里东西坏了该谁来承担费用……
又比如到了一个新地方，要多长几个心眼子，不要别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社会不比学校，外面的人也不都是为你们好，一定要长脑子……
陈玲在讲台上一句一句说着，大家在台下一句一句听着，可听着听着，教室里就渐渐有了抽泣声。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抱在一起，最后陈玲加了进来，大家抱成了一个大的，何英拿了手机拍照，一群人都哭成了花猫。
放学铃声打响之后，冯水走出教室，被人叫住。
她回过头去，是何林。
何林和她一起走到一处没什么人的走廊，才有些腼腆地朝她笑笑，不大好意思地开口：“冯水，其实……其实我一直喜欢你。”
“大概……就高一国庆节前后，很早之前了，你帮我弄过一次数学作业。”何林说到这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大概都不记得有这回事了吧，我也说不上为什么，反正就是那次之后，我就有点喜欢你了。”
冯水看着他，忽然有些紧张。
就目前看来，他们只有毕业典礼那天会再见一次了，现在，已经几乎算是告别了。
何林帮过她，何林是好人，她不想他伤心，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何林看出她的为难，赶紧解释：“我说这个也不是要你和我在一起的意思。”
“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
“你很好，我……喜欢过你。”
冯水抿唇，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嗯。”何林再次笑笑，“那……你之后打算做什么？”
“像陈老师说的那样去镇上当舞蹈老师吗？”
“应该是。“
“好。”
一阵沉默。
出于礼貌和感谢，冯水也回问他：“那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何林看着她笑笑：“我啊，我应该会去外地。”
“我有个
表舅在外地当体育老师，说是让我过去试试，看能不能应聘上。”
“那我祝你成功。”
“谢谢你，冯水。”何林始终看着她笑着。
犹豫再三，他还是没能说出他的祝福，只说：“对了，黑板上群号你记下了吗？”
“记下了。”
“那你进去之后记得加我，如果……如果以后你结婚，要请我的。”
冯水笑着，点头应下：“嗯。”
蒋山还在门口等冯水，冯水和何林告别，转身离开。
何林在原地站了会儿，看着冯水走远了，才小声说了句：“希望，你和你哥，好好的。”
校门外，冯水往蒋山等她的地方走着，身边路过一个人，胳膊擦过她的肩膀。
“八号下午五点来校门口，我有事找你，关于你哥。”
冯水抬头看去，那人已经走出一段，但她认得这个背影。
是吴骁。
她没有理睬，径直往蒋山的方向走去。
他就在她面前，她不需要从任何人那里听说他。
蒋山是她哥，她要和他在一起，无论如何，无所畏惧。
第34章
蒋山在镇上看好了房子,想趁着冯水放高考假，带冯水搬进去。
房子是租的，冯水想从事舞蹈方面的工作,蒋山特地选在了离那几个舞蹈机构近一些的地方,旧小区，步梯六楼，家电家具一应俱全，楼上楼下也没什么爱跑跳的小孩儿,勉强算是个安静的好住处。
他没打算在这儿久住，只是想先搬出来，等以后挣了钱,再带冯水搬新房子。
现在,只是想先搬出来。
搬出来就好。
他前些年在药店上班挣的钱够一阵子房租，除去日常开支,想自己开店的话还差一些。
从药店离职之后的几个月，蒋山又做回了卖草药的老本行，便宜的不挖也不卖,专门去山上找一些稀有的草药，也不卖给药店,就在草药市场高价售卖,现在六月，钱虽然还差一些,但也差不多了。
药店的老板算是他的师父,年纪虽然大了，但暂时还不会就这么退休，蒋山不打算把店铺开在那附近和他抢生意，而且他也不想开药店,他打算先开一个中医理疗馆，专门做针灸和拔火罐之类的东西，这样就可以先把药材的开支节省起来，以后如果有条件了，再来考虑要不要给人看病。
他选了镇子另一边的一个小巷子里一处还算便宜的门市，从家里骑自行车过去也就二十来分钟，而且那片总是很多老人在那里乘凉散步，他把店开在那里，生意就算不好，应该也不会差。
六号晚上，蒋山就把家里的东西都打包好，院子里的鸡鸭也全都杀了处理干净装进袋子。
去年的时候刘家村也通了公路，七号一早，蒋山叫了辆三轮车在刘家村等着，自己骑着自行车一趟一趟地把东西从蒋家湾运出去。
到底是被骗过多次，蒋山其实还是有点担心三轮车师傅会不会是骗子，会不会趁他回去运东西，就直接把车上已经装好的东西给偷走。
陈玲在毕业前的最后的那节课上也提过这个，冯水和蒋山说她可以去车上守着，这样就安全一些。
但蒋山没答应。
冯水是他妹妹，也是他在这个世上最最重要的人，如果那个人真是骗子，真是存了心要偷东西，冯水一个女孩儿在那里，不但救不下东西，还会白白搭进去。
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家里的这些东西他都可以失去，但他不能失去冯水。
绝对不能。
蒋山坚决不肯，冯水也就没再多说，蒋山驮着东西来来回回，她就在家里继续收拾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比如蒋山以前给她做的一些玩具，风车、陀螺，还有雕刻的小猫小狗；又比如蒋山给她做衣服时，她在旁边拿边角料缝制的各种奇形怪状的小沙包；还比如，穿坏的鞋子、破洞的衣服、起球变形的毛衣……
冯水在屋子里一个一个收着，一个一个看着，眼眶又慢慢热起来。
她舍不得。
舍不得离开。
这里有太多她和蒋山的回忆，每一处地方、每一个物件，都清清楚楚地镌刻着她们成长的印记。
但……也都有小花的痕迹。
小花已经离开快一年了，蒋山虽然一直没怎么提过，但冯水知道，他从来就没放下过，而她自己，也没办法再像小时候那样勇敢。
人只有在失无可失的时候才最勇敢，一旦拥有，就会变成胆小鬼。
小花走后，她变成了胆小鬼，蒋山也变成了胆小鬼。
从小花去世的第一秒起，她们就只剩彼此了。
两个胆小鬼要一直一直紧紧抱在一起，生同衾，死同穴，永永远远不分离。
蒋山把最后一包东西送上车，和师傅一起先去了出租屋，把所有东西都搬进房间之后，又骑着车回来接冯水。
走之前，两人又去山上烧了一道纸，蒋山什么都话都没说，只是安静地跪着、烧着，冯水烧了一会儿，起身攥紧衣摆，忍着泪不让自己哭。
烧完之后，蒋山把纸钱灰里的火星扑灭，牵着冯水回家，把堂屋里的四个牌位和照片全都拿布包好，锁好了门，蒋山在前面骑着车，冯水抱着布包坐在他身后，另一只手紧紧抱着他。
骑车到新家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全了，蒋山把自行车锁在楼道里，拿着手电牵着冯水上楼。
走路发出声音，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蒋山才忽然意识到。
对啊，这里不是蒋家湾。
天黑了，有电。
冯水察觉蒋山的异常，牵着他的手紧了紧，贴到他身上小声叫他：“哥。”
蒋山低头朝冯水弯了弯唇，温柔应了一声，关上手电，牵着冯水往上走。
一层楼，一盏灯，一步一亮，一步一亮。
六楼，蒋山拿出钥匙开了门，牵着冯水进去，把门锁好之后，把牌位和照片拿出来放好。
客厅里还放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蒋山今晚不打算收拾，只把杀好的鸡鸭和带来的菜放进冰箱冻着，然后拿了番茄鸡蛋和挂面去厨房做饭。
他今晚打算做番茄鸡蛋面。
简单吃点，然后睡觉。
和冯水一起。
冯水总觉得蒋山今天还是不开心，溜进厨房，脑袋贴在他手边看他做饭。
蒋山低头瞥了眼冯水，还是没忍住笑笑，心也跟着松快了些，一边切番茄一边问她：“饿了吗？”
冯水头贴着他手臂点了点：“嗯。”
蒋山笑着，他又想摸冯水了，但手上沾了有番茄汁，他放下菜刀，洗了手擦干净，原本只打算摸的，结果手刚伸出去，身体就跟着抱了上去。
“冯水。”他抱着冯水，轻声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