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明年的时候,冯水能不被他吓哭。
或者说……冯水能接受他。
他低头默了默,叹了口气继续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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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冯水参加完高二下期的期末测试,开始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暑假。
这学期的最后这半个月她和蒋山的关系似乎又变了一些,蒋山虽然还是像之前那样严格管她,但不总是那么凶巴巴了,他再次热衷于各种逗她捏她,还喜欢抓住她的双手举过头顶让她叫哥哥,而且凶的还不行,必须要乖乖地叫,甜甜地叫。
冯水时常觉得无可奈何。
蒋山到底怎么了。
明明以前不这样的。
连误以为和何林谈恋爱的时候都不这样,就是上次吴骁嘲讽了他之后他就这样了。
可她当时不是已经帮他骂回去了吗?
人吴骁都没来找过她了,怎么蒋山还没放下?
而且……这些行为,对于兄妹来说……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蒋山……到底是怎么想的?
七月,蒋山像以前那样带着冯水去镇上上班,冯水在店里闲来无事,开始拿着笔写写画画,不画别的,就画蒋山。
蒋山好几次偷偷凑过来都看见她在画自己,逗弄着问她这么喜欢哥哥吗,冯水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肯定地说就是只喜欢哥哥,谁叫哥哥不让她和别的男生说话。
蒋山听她这么说,一半高兴,一半心塞。
只是因为哥哥不让你和别的男生说话才只喜欢哥哥吗?
到底是只喜欢,还是只能喜欢。
还是……在为了争夺自由而故意和他赌气。
他弄不明白,也不想弄明白。
他留住冯水,只要有这个动作、这个事实,就够了,具体怎么达到的,不重要。
蒋山勉强地勾勾唇,又继续忙活自己的事。
冯水每一次都会很认真捕捉他脸上的神情,但每一次,他都是这样一脸为难的模样。
被妹妹喜欢,就这么难受?
那为什么小时候又要哄着她一遍一遍地说喜欢哥哥。
她现在变成这样,不就是他教的吗?
怎么?接受不了了。
两人的关系再度陷入低迷。
八月上的一个下午,小花开始吃不进去东西。
晚上的时候蒋山偷偷背着冯水检查过它的身体,知道答案的一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冯水以为它是太热了,第二天没有和蒋山一起去上班,一直守着它,拿扇子给它扇风,还猜测是不是因为饭不合胃口,让蒋山给它留了好多肉骨头,但它还是不吃,冯水都把肉撕下来喂到它嘴边了,依旧如此。
小花大概看冯水实在是着急,张着嘴试着吃了一口,但肉都还没咽下去,就被它呕了出来,它没再动,趴在狗窝里无力地吐着舌头喘气。
蒋山和老板请了假,刚过中午就赶回了家,小花已经持续一整天不吃不喝,冯水急得大哭。
蒋山赶忙过去看小花,它直挺挺地睡在狗窝里,头枕在狗窝边缘上,半睁着眼看他,隔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抬了抬尾巴,但就那么一下,尾巴马上又掉了下去。
“哥……”冯水在一旁哭着,“怎么办……”
“我不要……”
“我不要小花死……”
蒋山眼眶悬着泪,一只手抱着冯水安慰着,另一只手摸了摸小花的头,小花缓慢地眨了下眼,耳朵努力往他手心蹭着,却始终够不到。
蒋山挪动手,在它耳朵上一下一下摸着,冯水捂着嘴哭着,侧头靠在了蒋山肩上。
那晚兄妹二人把小花的窝搬进了睡觉的屋子,蒋山说他守前夜,冯水守后夜,但冯水怕蒋山会直接一个人守整夜,说她守前夜,蒋山看哄不过去,干脆也就让冯水跟着一起。
小花是他们的家人。
和他们一起长大的家人。
凌晨三点的时候,小花落了气,冯水再也忍不住,跪坐在狗窝前哭得止也止不住。
蒋山把她抱起来坐在凳子上,起身去旁边整理小花的东西,一遍一遍地流眼泪。
天光大亮的时候,蒋山在院子里钉好一个小棺材,拿布料和棉花缝制了新垫布,把小花放了进去,然后骑车去了刘家村买了小一点的石碑。
两块,还有一块,给蒋二全的狗。
蒋山肩上扛着锄头和铲子,一只手抱着小花的棺材和石碑,冯水跟在后面,拿骨头酒水和香蜡纸钱。
小花被埋在蒋二全和冯春梅的坟中间,蒋山给它立了碑,点蜡倒酒,沉闷地念着葬歌,冯水则在一旁边掉眼泪边烧骨头和纸钱。
小花的丧事处理完,两人又给冯春梅、蒋二全和蒋狗儿都烧了纸。
如果她们在那边遇到了小花,请一定记得,它是自己家的狗。
是他们故去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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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就这样离开,家里只剩下蒋山和冯水两人,一连半个多月,冯水脸上都没有半点笑意,蒋山心里也难过,但好几次还是挤出笑来哄冯水。
冯水知道蒋山难过,还要来哄自己,心里更不好受,每次都会内疚地扑进他怀里,但话说不出来,眼泪也止不住。
冯水知道的,冯水都懂,但冯水就是忍不住。
冯水是笨蛋。
蒋山也抱着她,让她在自己怀里哭,一下一下地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哭吧,哥哥也和冯水一起哭。
现在,我们真的只剩彼此了。
这偌大的世界,我只有你了。
蒋山又开始粘着冯水,不是凶狠管教,也不是玩笑逗弄,只是粘着。
走路要牵,骑车要抱,吃饭、睡觉、洗衣服、做饭都要冯水在一旁守着抱着。
除了冯水上学的时候不得不分开之外,其余时间都要在一起。
冯水也一样粘着蒋山,除了蒋山要的那些,她睡觉也要他抱。
哥哥和妹妹就是要一直在一起,绝对不可以分开。
哪怕是爱情。
也不可以把她们分开。
今年的生日冯水原本打算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了,没有蛋糕,没有蜡烛,也没有生日宴。
但今年是她成年的生日。
蒋山还是像往常那样杀鸡宰肉烧鱼炖骨头,给她买生日蛋糕和蜡烛,送她生日礼物,祝她生日快乐。
但今年没有小花了,不会再有小狗在灶台边摇着尾巴等着吃饭,剩下的骨头也不知道该给谁。
冯水吹蜡烛的时候又哭了,蒋山忍着泪给她擦眼泪。
冯水哭着埋进蒋山怀里,蒋山抱着她,眼泪落下的一瞬,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冯水,成人快乐。
两人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年后,冬去春来,又一个清明到来,冯水和蒋山一起去上坟的时候,终于没再掉眼泪。
反正……就是会一直在的。
只要她还爱着,小花就是会一直在。
妈妈说的。
妈妈也一直在的。
就在这里,更在她心里。
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和她在一起。
她带着她们的爱好好活着,越活越好。
和蒋山一起。
二月中的时候,蒋山就正式学成,不再去药店上班,但他也不着急开店,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看一下房子,打算等六月冯水毕业之后带着她一起去镇上。
蒋家湾迟迟不通电,山里的生活太艰难,既然一直等不来解救,那他们就自己出去。
翻过这座山岗,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里……实在是太痛了。
五月底,冯水完成了高中所有科目的会考,但除了艺体班之外,别的班级全部要参加高考,为了避免毕业证在高考前发下来会导致学生浮躁影响高考,学校统一在毕业典礼当天发放毕业证。
艺体班全班同学都不参加高考,会考也结束,按理说是可以不用去学校了,但大家都知道,这次毕业,此生都不会再以学生的身份进入学校学习了,即便可以不来,但大家还是每天都会来。
没有老师带课了,大家就自己拉练,文化课,就翻看以前的书自习。
很奇怪,人总是在快失去的时候最懂得珍惜。
大家好像都在得知自己即将踏入社会的那一瞬间,突然长大了。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下午,全班同学都没有再去拉练,大家都坐在教室里,聊着之后的打算,有手机的同学带了手机来,拉着全班同学合照,还建了个Q.Q群,让大家把群号记下来,以后有手机了,就进去聊天存照片。
冯水坐在里面一遍一遍地配合着,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还记得初中毕业的最后那一个下午,好像也是这样,那时她还和康元约定,一定要坚持跳舞,一定要再联系。
但最终还是只剩下一张合照。
各奔东西,各行其路。
陈玲在最后一节课的时候进了教室,手上拿了个笔记本,照着上面她想了一整个学期记录下来的各种零零碎碎的要点,一项一项地和大家说着将来出社会找工作要注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