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杨听了这话咯咯笑,被于海宗斜了一眼就埋头进碗里,大口扒着饭。
“乐乐,你拿回家,爱吃下次再给你钓。”于海宗抽完最后一口烟,塞给于知乐半桶鲜鱿鱼。
于知乐想做成鱿鱼丝,回家立即开干。
鱿鱼洗干净,剪开,去除内脏,撕掉软骨和皮,再加料酒、姜片和盐腌制,腌制一个小时后再烘干。
于知乐养成了早睡的习惯,加上白天经历的各种事情,彼时已经昏昏欲睡。
“你去睡吧。”周岳生托住她的脸。
于知乐迷迷糊糊道:“烘干之后还要腌甜辣和咸辣两种口味。”
接着,她开始念叨配料。
周岳生记下,随后扶她回屋。
他恰准时间开始烘鱿鱼,把鱿鱼烘成半干,又翻出于知乐的瓶瓶罐罐分盆腌制。
完成一切,已是深夜。
于越还在屋里点着油灯翻看书本,于迟已经熟睡,发出呼呼的声音。
“今晚出门。”周岳生摸出匕首别好。
于越已经习惯,只抬头几秒点了一下头,又沉浸于书本之中,连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周岳生没入黑暗,在小路来回穿梭,身姿矫健。
如往常那般,他顺利抵达宁谭家。
推门而入,屋里没有点灯,微弱的血腥味让他进入戒备状态,把匕首握在手中。
周岳生夜间视力好,见到一动不动的任性轮廓,缓慢摸索前进。
“是我。”宁谭的声音略显沙哑。
咔嚓一声,火柴发出微弱的火光。
油灯被点亮,周岳生将屋内景象尽收眼底。
宁谭呆坐于凳子之上,一侧裤腿外翻,露出木头腿,其上溅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什么情况?”周岳生问。
“负责盯梢张振华的人一个被杀了,另一个重伤入院。”宁谭哑声回答,“二柱才二十岁,他才二十岁。”
周岳生沉默良久。
“是,是那里的手法。”宁谭的话让气氛愈加沉重。
此时,周岳生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名字——海鹰!
他的手搭在宁谭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一定要把他们全都拔出来,让二柱安息,一定!”宁谭双眼发红,拳头砸在桌面发出巨响。
十几支烟过后,他的情绪变得稳定,开始讲近几天查到的情况。
“以前的张振华风评很差,半年前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总是笑眯眯的,为人宽容了许多。”
周岳生眉头紧皱。
这个时间点太巧合了,半年前他们开始为这次任务进行特殊训练。
“前两天晚上,张振华都出门了,去了东边的一间废弃屋子。白天,我们的人在蹲守过,没什么异常。”宁谭继续道。
“有问题。”周岳生摇头,“他们被盯梢了。”
宁谭愣了愣,顺着他的话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问:“你的意思是,还有一批人在盯张振华?”
“嗯。”周岳生低声回应,把在溪边听到海鹰暗号的事告诉了宁谭。
宁谭像是被叛了死刑,一阵失神,呢喃道:“是他,竟然真的是他。”
只有他吗?周岳生问自己。
他的太阳穴突突,所有线索又在一瞬间冒出,绕成一团。
“让你的人不用查了。”周岳生说。
宁谭明白,敌人在暗,己方在明,再这样下去,只会折损更多的人。
周岳生从烟盒里拿了一支烟,点燃,他的手指规律地敲着桌面。
香、苦、呛、辣,几种味道同时占据他的感官系统。
在这一瞬间,他想起于知乐困倦时念叨的配方。
“五月二十,晚十点,海东镇西树林见。”他重复这一段暗号。
宁谭说:“肯定是海鹰,海鹰的真正目标就是你。”
“信封表面的暗号又是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会突然在溪边现身?”
“那张振华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周岳生仍然捉摸不准线头在哪,将违和的地方点出。
宁谭沉思许久,一个字也答不出。
“如果策反于知乐,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他突然说道,“而且她手里可能还掌握着新型武器。”
周岳生的手指被燃尽的烟头灼伤,手一抖。
“海鹰需要艾草和竹叶吗?”他问了一个无厘头的问题。
宁谭不解反问:“这算什么问题?”
周岳生没回答他的问题,越来越多的细节在他脑海变得清晰,一个惊世骇俗的猜测逐渐成形。
“周哥?”宁谭喊道。
周岳生思绪回笼:“帮我查一下贺有安和于佩兰什么时候回省城。”
上次查到资料显示,于佩兰是去京市罐头厂观摩学习的,而贺有安所在的红星船厂并没有组织相关的活动,但夫妻二人一同进京。
如果归期在五月二十以前,很多事情就能捋得通顺。
“好。”宁谭点头,随后问,“刘明聪和张彩虹的处理结果要放消息出去吗?”
“放,让海东镇所有人都知道刘明聪是敌特。”周岳生应声。
一切商量妥当,沉默再一次占据上风。
周岳生取出两支烟,一支递给宁谭,一支留在手里。
兄弟相对而坐,安静地吸烟吐气。
周岳生翻墙进入小院,朝西屋走。
已是半夜,院里一片寂静。
咿呀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于知乐睡眼惺忪,迈步出门,恰好对上周岳生的视线。
“嗯?”她发出疑问的声音,慢慢朝周岳生走去。
周岳生停住脚步,身体绷紧,手下意识摸上匕首。
第38章
于知乐的脚步声在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清晰。
哒,哒哒,哒哒哒。
周岳生的心跳声与之完美重合,他逐渐垂下手。
“鱿鱼做好了吗?”于知乐迷迷瞪瞪的,估算不准距离,额头撞在周岳生胸前。
下一秒,她又往后退了一大步,像不倒翁一样往后倒。
周岳生环住她的肩膀,避免她跌倒,嗯了一声。
于知乐左右小幅度晃动身体,要挣脱他的手,小声嘟囔着话。
“臭,难闻,走开。”
周岳生凑近才听清她的话,他的身上确实有股厚重的烟草味。
“对不起。”他轻声说。
于知乐眼皮黏在一块,头一点一点的,嘴里重复着一句话:“想喝水”
周岳生弯腰抱她进屋,又到堂屋给她倒水。
凉水触碰她的嘴唇,她只轻抿两口就抬手拂走。
动作间,云朵标志暴露于月光之下,显得更加神秘。
周岳生沉默一瞬,手指落在标志侧边的皮肤。
一秒,两秒,三秒——
他做出摩挲的动作,半分钟过去,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指尖迟疑几秒,移动,覆于标志之上,重复方才的动作。
大脑再次拥有意识,周岳生躺在地上,只觉得凉意源源不断从脊背进入身体。
他回到西屋,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分析线索,天蒙蒙亮时才睡去。
于知乐醒得早,手腕传来隐隐的痒意。
抬手一看,云朵标志周边的皮肤变红了,长出一片小疙瘩。
过敏了?她回想许久,没记起接触过什么过敏原,随手涂了点药膏就起床了。
刚踏出房门,于知乐就听见了敲门声。
“乐乐,早上好!”张文心提着一条三指宽
的腊肉站在门外,精神状态饱满。
于知乐侧身让她进门,问:“你拿条腊肉来做什么?”
“她塞给我的,你就当作是我借她的,这是给你交的学费。”张文心径直到屋檐下,把腊肉挂好,又从背篓取出几个二合面馒头,“我娘给的,说不能白蹭你的早饭。”
“不用学费,这肉你拿回家去。”于知乐拒绝。
海隅村一年到头就杀两次猪,她估摸着这条腊肉是张家在分年猪的时候省下来的。
“我家不缺这一口,老太太门路多着呢。”张文心劝道,“你就安心收下吧。”
说起来,昨天与于知乐和解之后,她生出了解老太太的心。
她回家以后,老太太生怕她饿着,要给她拿吃的,她跟着进了屋,才发现老太太那小小的屋可是别有洞天。
“还有羊奶粉,真不知道哪来的,这就是地…老太太的实力吗?”张文心感叹,从前那个称呼快脱口而出时被她咽下,“不会是七老八十还跑黑市吧?”
她胡乱猜想,又觉得画面感十足,扑哧一笑。
于知乐吐出最后一口漱口水,擦着脸搭话:“你姑姑买的吧。”
“我小姑小姑父在纺织厂车间干活,没那么多门路。”张文心排除这个说法。
于知乐走到屋檐下翻动鱿鱼片,经过一整晚的风干,原本烘得七八分干鱿鱼已经干透,翻动间能闻到诱人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