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问阿瑞拉:“阿瑞拉小姐,您愿意跟侯爵大人共舞吗?”
阿瑞拉歪着脑袋,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一点情面都不讲。
艾德里安转回脸,语气平静,“抱歉,侯爵大人,请您尊重阿瑞拉小姐的意思。”
侯爵酒劲上来,终于藏不住内心的不悦,眉头一皱,上下打量着艾德里安身上的装扮,语气也更生硬了,明知故问道:“你是谁?”
“在下皇家骑士团一团团长,艾德里安……”
话没说完,侯爵不耐烦地摆手:“区区一个骑士,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
“我是阿瑞拉小姐的近身侍卫,负责保障她的人身安全。”
侯爵抬了抬下巴,不屑一顾:“你的意思是,我想邀请她跳一支舞,会对她的安全造成威胁吗?”
艾德里安克制地低下头:“并非如此,只是……”
侯爵醉醺醺打断他:“既然并非如此,那你就应该搞清楚自己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她跟谁跳舞,是你该操心的事吗?”
“抱歉,我跟谁跳舞,确实是他该操心的事。因为……”一直没出声的阿瑞拉似乎没了耐心,忽然伸手挽住了艾德里安的胳膊,朝着土豆侯爵挑了挑眉,“他不单单是我的近身侍卫,其实我们已经私定终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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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把土豆侯爵糊弄走,艾德里安拽着阿瑞拉来到空无一人的二楼走廊。
刚站定,他便压着火开口质问:“阿瑞拉小姐,你到底想干什么?”
阿瑞拉眨眨眼,一脸无辜:“我怎么了?”
“你怎么能……”他看了看四周,压着嗓子,“怎么能说出那种话!”
“私定终身”这样的词,是可以随便说出口的吗?
刚才虽然她声音不大,周围也没什么人,但从那位侯爵脸上震惊的表情来看,他绝对听得一清二楚,并且还当真了。
用不了多久,这话就会传遍整个宫廷,甚至传到公爵和国王耳朵里。
到时候要怎么收场?
艾德里安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那位老父亲想给我找个丈夫,说白了,不就是想把我当成联姻的工具,扩大他的势力范围吗?再说了,刚才那些人的德性了你也看到了。让我跟一颗土豆成婚,我可做不到。”
阿瑞拉理直气壮,“既然你是我的近身侍卫,帮我挡挡烂桃花,不也是职责所在吗?”
艾德里安强压怒火:“请你考虑一下我的处境,阿瑞拉小姐,这样的话可不是随便就能说的!”
看他极其败坏的模样,阿瑞拉反倒看乐了。她双手抱胸,一脸坏笑地歪着脑袋看他:“诺森团长,你怎么还生气了呢?成为我的未婚夫多划算啊,说不定可以少努力二十年,直接晋升总团长了。”
艾德里安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说不出话:“你——”
先别说什么总不总团长了,谁跟她结婚谁倒八辈子霉。
阿瑞拉看他脸色涨红,一拍脑门,恍然道:“还是说……你是担心自己配不上我?没关系,我们就演个戏,过几年我找个由头把你休掉就好了。”
“不过什么理由合适呢?”她挠挠下巴,作思考状:“要不……就说你那方面不行?”
艾德里安再也忍不下去了。
什么身份、阶级、忠诚,这一刻统统抛到了脑后。
他猛地抬手,“砰”一声撑在她身后的墙壁上,将她困进墙角的阴影里,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够了,阿瑞拉·克莱斯勒,你真的太过分了!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
“好啊,我等着。”阿瑞拉狡黠一笑,手指从他紧绷的下颌线缓缓下滑,停在突起的喉结上,“或者你可以祈祷我早点死掉,那样就能永远摆脱我了。”
说完,她一猫腰,灵巧地从他胳膊底下钻了出去,提着裙摆头也不回地走了,边走边嘟囔着“什么破衣服,重得要死,还勒得人喘不上气”。
艾德里安留在原地,抬手狠狠揉了揉眉心,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上辈子是不是欠了这位贵族小姐一条命,这辈子才要被她这样折磨?
但他的怨天尤人没持续太久,很快就被楼梯拐角处传来一声尖叫打断,紧接着是重物滚落台阶的闷响。
他心跳骤然一顿,身体比脑子更快,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循声冲到了楼梯口。
等他看清眼前的场景时,脑子几乎一片空白——
一楼宴会厅的地板上,阿瑞拉仰面躺倒,双眼紧闭,红色的裙摆几乎和身下洇开的鲜血融成了一片。
第17章
“诺森团长, 您先回去歇会儿吧。”
侍女推开寝宫的大门,见艾德里安依旧伫立在门外,眉宇间的倦色藏都藏不住, 忍不住又劝了一句。
艾德里安摇了摇头, 声音有些沙哑, 问道:“阿瑞拉小姐怎么样了?”
侍女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
这是阿瑞拉从台阶上摔落的第三天了。
自那以后, 她就陷入了昏迷。
御医给她做了全面的检查, 除了后脑磕了一道口子,她身上并没有其他严重的伤口。按理来说,休养几天就能恢复。
可奇怪的是, 她生命体征平稳,呼吸均匀绵长,却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仿佛……床上躺着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艾德里安垂下眼,胸口闷得发慌。
陛下命令他寸步不离守在阿瑞拉身侧, 保她周全。偏偏就那么半分钟的疏忽,酿成了如今的局面。
这时,廊道尽头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艾德里安抬起眼,认出那是国王身边的侍从官。
侍从官微微颔首,行了一礼:“诺森团长, 陛下请您到书房一叙。”
艾德里安点点头:“知道了。”
该来的, 终究还是躲不过。
他深吸一口气, 略略整理了仪表, 跟随侍从官穿过大半个王宫,来到国王的书房门口。
侍从官叩门通传,随即侧身让开。
书房里传来国王的声音:“进来。”
艾德里安迈步入内,一眼便看见国王端坐于宽大的橡木书桌之后, 手中正翻阅着一卷文书。
他单膝跪地,右手抚胸,“陛下。”
国王头也不抬,问他:“艾德里安·诺森,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
艾德里安顿了顿,说:“知道。”
国王的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说来听听。”
“陛下命臣护卫阿瑞拉小姐的安全,但臣失职了。臣不敢推些责任,甘愿领受任何惩处。”
书房里很安静,只剩下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
艾德里安维持着跪势,脖颈绷得发酸。他不能抬头窥视国王的表情,只能数着自己心跳,等待裁决。
片刻后,头顶突然传来两声短促的笑,“别紧张。起来吧,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国王见他一动不动,又重复了一次:“没听懂我的话吗?起来。”
艾德里安这才迟疑着起身,“陛下,您……不治臣的罪吗?”
国王把文件往边上一推,手指点了点桌面,“阿瑞拉的事你的确有疏漏,理应承担过失、领受责罚。今天叫你来,也正是为了处置此事。”
艾德里安心头一紧,却又疑惑不解,“陛下的意思是……”
国王突然侧过脸,转向角落:“梅德女士,劳您向他说明吧。”
艾德里安循声转头,这才发觉书房角落的软椅里,不知何时坐着一位身披墨色长袍的女人,看面容不过三四十岁的年纪,一头长发却已花白。
她缓缓起身,走到艾德里安面前,深紫色的眸子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脊背攀上来,艾德里安心头一凛——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绝不是普通人。
他抿紧嘴唇,尽力维持着面上的不动声色。
“艾德里安·诺森。”她终于朝他伸出手,声音平缓,“我叫梅德,是一名魔法师。”
艾德里安眉心微蹙,“魔法师?”
这个词他只在小时候奶奶讲的睡前故事中听到过,这个被冷兵器统治的时代,怎么可能真的存在“魔法”这样不可思议的东西?
梅德没有解释,兀自坐回软椅里,点燃手中的长烟斗。
白色的烟雾和她的声音一同在书房里缓缓弥漫开来:“两年前,我偶然得到了一本预言书。书中记载,一场名为‘灰雾’的灾厄即将席卷欧尼亚,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生灵涂炭。届时王国倾覆,哀鸿遍野。”
艾德里安忍不住偏头看向国王,目光里带着疑惑。这样近乎荒谬的说辞,明智的陛下竟然会相信?
国王看出了他的怀疑,手指点了点桌上一本牛皮包裹着的厚书,面色凝重,“一年前,梅德女士将这本预言书上呈于我。经过我的观察,其中许多预言已逐一得到应验。我有理由相信,‘灰雾’的降临并非空穴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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